墙壁上钉着几排木制工具架，上面挂满了锤子、螺丝刀、锯条和各种桑多涅叫不出名字的自制工具。
“这边是机械区。”
拉菲姆指了指长桌的左侧，然后又指了指右侧，那里堆着的东西和机械区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几个玻璃罐里泡着不知名的植物标本，在防腐液里呈现出介于绿色和灰色之间的可疑颜色。
墙上贴满了手绘的星象图，墨水有些洇，纸边已经泛黄卷曲，每张图上都用红色墨水标出了几个互相连接的点。
一个水晶球放在天鹅绒垫子上，水晶球表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里面映着房间里乱七八糟的倒影。
几枚刻着奇怪符号的金属片用细绳串在一起挂在窗户把手上，被风一吹就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桑多涅走到长桌前，目光落在那个拆到一半的黄铜座钟上。
座钟的发条盒被取出来了，放在旁边的一个小瓷碟里，发条的钢片在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
她俯下身看了看发条盒的拆解方式，又看了看那些零件的排列顺序，然后转头看向拉菲姆。
“这个座钟的发条盒，你拆的时候没有先释放弹簧张力。”
“因为发条盒里可能封印着某种灵性波动。”
拉菲姆走到她旁边，压低声音，“吾辈不能贸然释放。万一里面真的封着什么东西，释放弹簧张力的瞬间就会触发。”
桑多涅重新看了看那座钟的发条盒。
铜质外壳上刻着一圈极细的铭文，已经磨损到几乎看不清了。
从磨损程度和铭文字体来看，大概是拉菲姆父母留下的老物件。
她伸出手指摸了摸发条盒边缘，没有感受到任何灵性波动。
“这只是普通的发条盒。”
她直起身，“铭文写的是时间治愈一切。批量生产的，同款铭文在商业区的钟表店里卖三银币一个。”
拉菲姆沉默了片刻。
“那吾辈下次再换个新的。”
她把座钟往桌子里侧推了推，动作自然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转身拽着桑多涅往下一个房间走，“下一个！藏书室——吾辈最引以为傲的领地！”
诺拉依旧安静地跟在她们身后。
在经过机械工坊门口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墨绿色的眼眸朝桌上那个被拆解的黄铜座钟扫了一眼，然后又重新跟上。
在从走廊走到另一个房间的短暂间隙里，她伸手在走廊墙壁上轻轻碰了一下，指尖触到壁纸表面那些被细心修补过的裂缝，沿着裂缝的走向慢慢滑了半寸，然后收回手，继续面无表情地跟在姐姐后面。
藏书室的门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门，推开时门轴发出低沉的吱呀声，像是这扇门已经很久没有被完全推开了。
门板很重，拉菲姆用了两只手才把它推到底，然后侧过身让桑多涅先进去。
里面的空间比桑多涅预想的要大得多。
大概有四十平米，天花板比普通房间高出一截，大概有三米半左右，让人站在里面不由自主地想要仰头往上看。
四面的墙壁全部被书架占满，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深色橡木的书架隔板已经被书的重量压出了微微的弧度，每一层都塞得满满当当，连书架顶部的空隙里都横着塞了几本对开本的大书。
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和极淡的樟脑味，防蛀用的樟脑丸大概塞在书架某个角落里，味道已经被岁月冲得很淡了，只剩下一点点若有若无的凉意在鼻腔里萦绕。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橡木书桌，桌面上堆着好几摞翻开的书，每本书中间都夹着不同颜色的纸条，纸条上写满了拉菲姆潦草的批注。
一盏带绿色玻璃灯罩的台灯放在桌角，灯光调得很暗，只够照亮桌面中央那一小片区域。
窗帘是拉着的，浅米色的细亚麻布上印着矢车菊图案，阳光透过布料变得柔和而均匀，在空气中切出一道淡金色的光柱。
拉菲姆站在藏书室正中央，张开双臂，深蓝色的校服袖子在空中画了个大圈。
“这，就是吾辈的真理之眼总指挥部。”
她的声音在挑高的天花板下回荡着，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骄傲，“藏书量不是纽伦堡最大的，但关于非凡世界真实历史的资料密度绝对是最高的，吾辈花了整整三年时间把市面上所有能找到的神秘学著作全部筛了一遍，去伪存真，把那些被官方刻意篡改过的，被某些‘理性学者’斥为荒诞不经但实际上每一条都能在现实中找到对应线索的珍贵文献，全部集中在这里。”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本摊开的厚书，翻开其中一页给桑多涅看。
那页上画着一个复杂的炼金符号，符号旁边用铅笔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字迹潦草而有力，显然是同一个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