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多涅站在拉菲姆家老宅的铁门前,抬手按了一下门铃。
等待开门的间隙里,她的目光扫过门廊上方的檐口,又落回自己肩上挎包的搭扣上,手指无意识地拨了一下那块银怀表的表链。
她已经换掉了地下室里的工装。
现在身上穿的是一件素色衬衫,外面罩着深灰色的薄外套,裙子是深蓝色的,长度刚到小腿,脚上是一双低跟的短靴。
这一身看起来和一个普通的女大学生(?)没有任何区别,正是她需要达到的效果。
从榆树街到这段路,她绕了两个弯,在一家面包店里买了半条黑面包作为万一需要解释行踪时的佐证。
一路上没有看到那个深褐色头发的男人,也没有看到任何穿着教会服饰的人。
周六正午的河畔区安静得像一杯放凉了的茶,只有几个推着婴儿车的妇人和在梧桐树下打盹的老人在街上。
但不能确定教会的人什么时候会来。
康士坦丝说“很快”。
她能做的就是在此之前把所有能做的准备都做好。
挎包里,那本从图书馆带出来的地方志和矿物学旧期刊压在最底层。
改造手枪用一块深色绒布裹着,放在挎包内侧专门缝制的夹层里。
银怀表放在外套内侧口袋里,表壳贴着她,能感觉到金属被体温捂暖之后那一点点微妙的温度变化。
火药填充物的灵性束缚状态她刚才在出门前重新检查了一遍,稳定,没有波动。
枪的灵性状态也确认过,消音器和灵性充能弹巢都完好。
她可以应对意外。
铁门后面传来脚步声。
门锁咔嗒一声弹开,铁门被拉开了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门后站着的是诺拉。
浅棕色的头发,墨绿色的瞳孔,一身素净的深色衣裙。
和今天早上在桑多涅家沙发上懒散地半躺着点鹅肝酱的那个诺拉相比,眼前这个诺拉站得端正而沉静。
她抬起头,墨绿色的眼眸直直地看向桑多涅,然后嘴角微微勾起。
那弧度和早上任何一种人格切换时都不一样,眉梢向上挑了一点,嘴唇弯起的曲线带着游刃有余的意味,像一只刚睡醒的猫在打量一个走进自己领地的人类。
“欢迎,可爱的小姐~”
她的声音比早上说话时更软。
说完之后她往后退了一步,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做了个“请进”的动作。
桑多涅的嘴角抽了一下。
又一个人格。
今早她见到的诺拉有三个版本,端正沉默版、懒散随意版、优雅美食家版。
眼下这个既不是端正的也不完全懒散,而是某种新的组合:慵懒轻佻,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戏谑。
就像一个住着七个住户的公寓楼,每次开门出来的住户都跟前一次不一样。
“下午好,诺拉。”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跨过门槛走进院子。
诺拉把铁门推回去关上,然后转过身,背着手跟在桑多涅身后,脚步轻巧得像踩在棉花上。
那双墨绿色的眼眸从背后打量着桑多涅的侧影,从肩膀到腰到裙摆下方的脚踝,然后重新回到她的侧脸。
嘴角的弧度没有收。
“可爱的桑多涅小姐今天的气色真好呢。”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桑多涅能听到,“衬衫的领口选得也很合适。很漂亮。”
桑多涅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缓缓转过头,用眼角余光看向诺拉。
对方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那个弧度恰到好处的微笑挂在脸上,纹丝不动。
“……什么鬼。”
桑多涅把脸转回去,脚步加快了半分。
她现在十分确定诺拉体内那七个存在里有那么一两个的作风和艾琳娜在同一个方向上。
下次与哥伦比娅聊的时候她想问清楚,那七位高位格存在具体是什么,其中是不是有哪个和“调戏凡人”沾边。
院子里的石板路被青苔覆了大半,只露出中间一条被反复踩踏后磨得光滑的灰白色石面,像一条被苔藓海洋包围的狭窄堤道。
两侧的野草长到了膝盖高,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草丛里零星开着几朵不知名的小白花,花瓣只有指甲盖大小,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对着院子的是老宅的正门。
那是一扇深色橡木做的双开门,门板厚重结实,看得出是定期打理过的。
门框上方的气窗镶着彩色玻璃,拼出一个麦穗和齿轮交织的图案。
门两侧各有一扇窄长的推拉窗,窗帘是浅米色的细亚麻布,拉了一半,能看到窗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