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衣服穿,给你饭吃,教你认字,教你使用那些工具。”
“你从小到大,组织在你身上花的时间、精力、资源,比任何一个正规教会在修女身上花的都多。”
“不是因为你有什么特殊的,是因为组织相信你。”
“相信你是可造之材,相信你值得培养。”
麦莉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
工装裤的帆布面料被她攥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
“当然,你想走,想离开,这个心情我可以理解。你的处境确实不太好,你害怕也是正常的。我不会拦你。”
麦莉猛地抬起头,嘴唇张开了。
“但是。”
先生的声音继续,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你走之前,我希望你想清楚一件事。你从小到大唯一能依靠的就是组织。外面的人,教会的人,你的老师,你认识的那些房东和街坊,他们给你的善意都是建立在你的伪装上面的。一旦你的真实身份暴露,你觉得那些善意还会剩多少?组织是你唯一的后路。你现在要走,后路就没了。我不会怪你,也不会追究你的责任。但我希望你记住,这些年来,组织给了你所能给的一切。剩下的路,你自己选。”
他停顿了一下。
手指重新开始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比刚才慢了一倍,“门在你身后。”
“没有锁。”
麦莉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贝雷帽孤零零地躺在脚边的大理石地板上。
她的眼眶发热,鼻头开始泛酸。
在黑暗的掩护下谁也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自己知道她的眼睛开始发潮了。
那些话每一句都戳在她最柔软的地方。
组织培养了她。
组织给了她饭吃,给了她衣服穿,给了她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
组织相信她。
而她刚才居然想抛下组织,像个懦夫一样跑掉。
她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是羞愧的热度从胸口一路涨到耳根。
“咱错了。”
她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哑哑的,带着压不下去的鼻音,“咱不该说那些话。”
“咱没想抛下组织。”
“咱只是,只是太怕了。”
“咱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怕被教会发现,怕连累先生您。”
“咱——”
“怕,是正常的。”
对方缓缓接过她的话头,声音里的柔和又加重了一层,但那份柔和底下压着的东西让麦莉的脊背发凉,“怕说明你认真对待你正在做的事。”
“不怕才值得担心。”
“我问你,你愿意继续为组织效力吗。”
“不勉强,你自己选。”
“咱愿意!”
麦莉几乎是立刻抢答,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
她猛地抬起头,粉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泛着水光,但眼神里的那团火焰烧得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旺盛。
“咱不会再提要走的事了。”
“您给咱布置任务吧,什么任务都行,咱一定完成!”
沙发背后沉默了一下。
那个沉默的长度刚好够麦莉把刚才冲口而出的话在心里再过一遍,也刚好够她意识不到那沉默里藏着的是极其克制的叹息,这是一个猎人看着猎物自己钻进套索之后,满意地放松肩膀时发出的缓慢吐息。
“好。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不提让你走的事了。留下也好。眼下确实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你去做。”
沙哑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难察觉的缓和,像是放下了什么心事,在沙发靠背上靠得更稳了一些,“这里有个新任务。”
麦莉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重新端正了半蹲的姿势,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她吸了吸鼻子,鼻头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恢复成了执行任务时该有的专注和认真。
一张纸从沙发背后飘了出来。
纸是米黄色的羊皮纸,边缘裁得整整齐齐,上面用深褐色墨水写了几行字。
以均匀的速度直直地飘到麦莉面前,然后在她膝盖前方约半尺的位置停住,悬浮在那里。
字迹是手写的,墨水有些洇,笔锋偏细,每个字母的收笔处都有一个极小的回钩。
麦莉眨了眨眼,伸手接过那张纸。
她的目光在纸面上扫过,借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几道光线仔细辨认纸上的内容,第一行,地址。
第二行,目标描述。
第三行,时间节点。
第四行,注意事项。
她看得很认真,嘴唇无声地翕动着,把每一个词都默念了一遍。
看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