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安静了。
外面的街道声音,马蹄、叫卖声、远处的汽笛,全部被厚重的窗帘和墙壁隔绝在外,只剩下她自己呼吸的声息,和她踩在地板上时鞋底与石板之间摩擦。
她的呼吸在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吸气,呼出。
吸气,呼出。
每一下都带着微弱的颤音。
她环顾四周,粉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努力分辨家具的轮廓。
长沙发,靠背上搭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羊毛毯。
两把扶手椅,分别放在壁炉两侧,壁炉里没有火,炉膛是冷透了的黑色。
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个空的银质烛台,烛台上插着三根烧了一半就熄灭了的白蜡烛,烛泪从烛身侧面淌下来,在银质托盘上凝成一圈不规则的白色斑痕。
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框是深色实木的,画面上是一个穿着旧式军装的男人,男人的脸在黑暗中看不清细节,只能看到一双眼睛,那眼睛的颜色和壁炉里的冷灰差不多。
没有开灯。
没有拉开窗帘。
没有任何活人应该留下的生活痕迹。
“回来了?”
声音从客厅正中央的长沙发方向传来。
沙哑低沉,像是每个字都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从喉咙里挤出来。
这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了一圈,撞在四面墙壁上,又弹回来,听起来比实际距离更近。
麦莉猛地转过身,动作太快导致她的贝雷帽终于彻底从头顶滑落,掉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噗的一声。
她看到沙发,那张长沙发的靠背对着她,她看不到坐在上面的人,只能看到靠背上方露出的一截黑色兜帽的轮廓。
兜帽的边缘在黑暗中几乎和沙发靠背融为一体,只有帽檐下方隐约能看到一点淡淡的反光,应该是某种饰品,在兜帽的褶皱里闪着暗银色的光泽。
麦莉的膝盖在地板上磕出了一声闷响。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半蹲下去,右手按在左胸心脏的位置,这是下级对上级行礼的标准姿势。
她的贝雷帽还在地上,粉色的短发从头顶炸出来,在黑暗中像一个毛茸茸的蒲公英球。
“先生!”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带着明显的颤抖,但她尽力让每个字都说得清晰有力,“咱——咱回来了!”
沉默。
只有手指敲击的声音。
那手指大概是戴着某种金属指套的,敲在沙发扶手上发出极其规律的脆响。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下的间隔完全相同,像一架被校准过无数次的节拍器。
“情况如何。”声音从沙发背后传过来,听不出任何情绪。
声音的主人似乎连呼吸都很省力,哑沉,仿佛说话这个行为本身就消耗着他本来就不多的体力。
“爱尔先生的住宅昨晚受到了偷袭。”
麦莉低着头,语速极快地汇报,她生怕自己说慢了就会漏掉某个重要的细节,“目前爱尔已经转移到黑帽子的据点,两人在西区碰头。”
“咱没有接到进一步的具体指示,正在原地待命。”
“还有——”
她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教会给咱放了两天的假。”
“咱这两天不需要去教堂报到。”
她顿了顿,手指在口袋边缘用力抓着帆布,指节发白,然后鼓起勇气继续说道。
“咱觉得……”
声音越来越小,“他们开始怀疑咱了。”
手指敲击的声音停止了。
客厅重新陷入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麦莉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声音,咚咚,咚咚,快得不像话。
她盯着自己膝盖下面那块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地砖,不敢抬头。
“那个……”
她张开嘴,声音干涩得像是嘴里含了一把沙子,“先生,咱能不能……”
“去哪。”
对方打断她的时候语速仍然不快,但打断的时机很微妙,正好卡在她那个句子最犹豫的节点上,恰到好处地堵住了她积攒了好一阵才鼓起的勇气。
麦莉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组织希望的地方,或者——”
她咽了口唾沫,“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只要是先生您觉得安全的地方都行。”
“咱只是觉得,现在咱的处境可能已经不太好了。”
“教会在怀疑咱,爱尔先生的房子又出了事,咱在外面接头的几个联络点最近都被巡逻队盯上了。身上的掩护已经快不够用了。要是哪天教会的人突然来盘问咱,咱怕——咱怕说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