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毛少女正走在一条她叫不出名字的巷子里。
这条巷子位于河畔区与东区交界处的模糊地带,路面铺的是碎石,石缝里长着枯黄的野草,两边的墙壁上爬满了老藤,藤蔓的叶子在正午的阳光下蔫蔫地垂着,像一群被晾在晾衣绳上忘了收的旧毛巾。
墙壁后面是几栋歪歪扭扭的砖木混合建筑,窗户大多关着,有几扇窗台上摆着干死的花盆,泥土裂成一块一块的,边缘翘起来。
空气里有股从东区飘过来的煤烟味,混着远处支流退潮时翻上来的淤泥腥气。
麦莉沿着墙根走。
她的步伐和她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风格完全不同,现在她紧贴着墙壁,每一步都先把脚尖探出去点一下地,确认脚下没有会发出声响的枯枝或松动的石板,然后才把整个脚掌放下去。
脖子微微前伸,粉蓝色的眼眸在街道两侧来回扫视,瞳孔因为持续的警觉而微微放大。
她的右手则紧紧攥着一枚铜币。
那是她身上最后的财产。
巷口蹲着一条狗。
那狗是土黄色的,毛色杂乱,肋骨在松弛的肚皮下隐隐可见,一只耳朵竖着一只耳朵耷拉着,看起来和东区任何一条流浪狗没有任何区别。
它正低着头舔自己前爪上的一个旧伤疤,舌头在皮毛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麦莉看到狗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她和流浪狗打过不少交道,这些狗大多数只要你不去招惹它们,它们也懒得搭理你。
她放慢脚步,贴着巷子另一侧的墙壁绕了个弧线,尽量不发出声音,尽量不和狗的目光接触。
她走到离狗大约三四米的地方时,那条狗猛地抬起头来,像被什么东西突然拎住了后颈的皮!
它的耳朵同时竖了起来,竖得笔直,犹如两根被钉在脑袋上的短木棍。
狗盯着麦莉。
黄色的眼珠里映着麦莉粉色的短发和贝雷帽的轮廓,瞳孔缩成两个极小的黑点。
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麦莉被这突然的动作吓得差点把手里攥着的铜币捏飞出去。
“坏狗!”
她压低声音冲那条狗喊道,语气里有明显的恼火,但声音被她压在嗓子眼里不敢放出来,变成了一种又凶又怂的咕噜声,“吓咱一跳!”
那条狗的回应是站了起来。
从趴着的姿势直接弹起来,四条腿稳稳地踩在地上,尾巴放平,脑袋压低,喉咙里继续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那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它的胸腔里装了根被拨动的低音弦。
麦莉的瞳孔骤然收缩。
(°ロ°) !
她的直觉,那个曾经无数次帮她避开危险,也无数次把她推进麻烦的直觉,在她的后脑勺上狠狠地敲了一记闷棍。
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转身就走。
━━(;?Д?)━━!!
她的贝雷帽在快速移动时从头顶滑下来一点,歪歪地挂在一侧耳朵上方,粉色的短发从帽檐下炸出来,在阳光下蓬成一个毛茸茸的半圆。
那条狗没有追。
它站在原地,黄色的眼珠盯着麦莉离开的方向,直到那团粉色的毛球消失在巷子尽头。
然后它重新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里的灰白色光晕慢慢消退,变回一个普通的流浪狗该有的颜色。
但它的耳朵仍然竖着,一只竖着,一只耷拉着,对着麦莉消失的方向,维持着某种不属于普通流浪狗的注意力。
麦莉走出巷子之后拐了个弯,钻进另一条更窄的巷子,然后在这条巷子里走了好几条街。
途中她经过了三个垃圾堆、两辆停在路边的破旧板车和一个正在打盹的老乞丐。
老乞丐的呼噜声震天响,口水从嘴角淌下来在衣领上干成了一圈白渍。
终于她停在了一栋住宅前面。
这是一栋三层高的联排住宅,灰泥外墙,深色百叶窗全部紧闭,正门是深色橡木做的,门上的铜质门环已经化成了一层暗绿色的锈斑。
门框上方挂着一盏煤气壁灯,灯罩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显然很久没有点燃过了。
房子和两侧的邻居共用山墙,但隔壁两栋房子一个门窗紧闭挂着“出租”的牌子,另一个院子里长满了膝盖高的野草,看起来已经废弃了很久。
整条街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隔了几个街区之外的轨道上传来的车轮摩擦声。
麦莉在门口站了片刻。
她先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然后踮起脚尖越过铁栅栏往院子里看了一眼,院子里铺着石板,石缝里长着青苔,靠墙堆着几个发霉的木箱。
没有异常。
她咽了口唾沫,伸出手,食指悬在门铃按钮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