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多涅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温热的,带着淡淡的清香。
她能感觉到桑多涅的手覆在自己手背上,指尖的温度比掌心稍低,搭在她指节上像几片刚从枝头落下来的花瓣。
气氛刚好,安静得能听到地下室窄窗外面某只鸽子在咕咕叫。
然后她的肚子叫了一声。
从腹腔深处传来,在她和桑多涅紧贴在一起的身体之间找到了一个极其不合适的时机钻了出来。
声音在安静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颗小石子被丢进玻璃杯里,叮的一声弹了好几下才停。
桑多涅的手指在她手背上僵住了。
哥伦比娅维持着从背后环抱的姿势,脸还埋在桑多涅的脖颈旁边,但她的嘴角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撇。
“……饿了。”
她的声音从桑多涅的肩窝里闷闷地传出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
桑多涅沉默了几秒。
哥伦比娅能感觉到桑多涅的肩胛骨在自己胸口下方轻轻地起伏了一下,那是一个被硬生生憋回去的叹息。
桑多涅把手从哥伦比娅的手背上移开,拍了拍环在自己脖颈前方的那条手臂,动作像是在安抚一只趴在自己背上不肯下来的大型猫科动物。
“起来吧。我去厨房。”
“好耶。”
哥伦比娅松开手臂的速度比她扑上去时还快。
不是因为不想继续抱,是因为再抱下去又要多花好几百原石。
她的灵体从桑多涅背上剥离,月白色薄衫的袖子擦过桑多涅的外套。
桑多涅在工作台前顺手拿起放在桌角的那面银框小镜子,翻过来对着哥伦比娅的方向晃了晃,做了个示意她进去的动作。
哥伦比娅飘在半空中看着桑多涅手里那面镜子,又看了看桑多涅的表情,那张精致冷淡的脸上还是什么都看不出来的平静,但她注意到桑多涅的耳垂还残留着一点点浅红色。
(???)
哥伦比娅从镜面钻了回去。
灵体穿过镜面的触感像是穿过一层微凉的水膜,从地下室回到月球表面只用了一次呼吸的时间。
桑多涅将镜子放回裙子口袋里,用手指轻轻按了按口袋外侧确认镜子安稳地躺在里面,然后转身朝地下室的楼梯走去。
月球表面,雕像脚背。
哥伦比娅从镜子里出来之后在雕像的脚背上蹲了片刻。
低重力环境让她的头发散开时慢了半拍,乌黑的发丝掺着深姜红的挑染在真空中无声地飘散,像一团被风吹散的墨汁滴进了水里。
“一千二。”
刚才抱了桑多涅没多久。
拿去抽卡,够抽好几次的。
如果拿去商店买提瓦特煎蛋,能买一打还有剩。
如果攒着升位阶五,这一千二就是通往一万大关的几分之一。
而她把这些原石全部花在了一个动作上。
哥伦比娅的双手捂住脸,手指从额头缓缓滑到下巴,然后猛地张开双臂,整个人往后一倒,仰面摔在月壤上。
低重力环境下摔倒的姿态是缓慢的,她的身体像一片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轻飘飘地往后飘了半拍才落在灰白色的月面上,溅起一小圈细细的尘埃。
她躺在那里,盯着头顶永恒黑暗的星空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始翻滚。
从雕像脚背左边滚到右边,又从右边滚回左边。
月壤被她的身体碾出一道浅浅的凹痕,灰色的粉末粘在她的头发上,裙摆上,翅膀头饰的羽毛缝隙里。
“一千二。”
她对着星空说。
那声音里混杂了自我怀疑和一种极其复杂的割肉之痛。
“一千二百原石。抱了一下。就抱了一下。”
她把双手举到眼前,看着自己十根手指在星光的映照下投在面庞上的阴影,“我的手是镶了金边还是镀了秘银?每秒十个原石,我在商店里买的煎蛋才多少原石一个来着?”
她把手放下,盖在脸上,在月壤上又滚了一圈。
这一次滚得比刚才更用力,整个人从雕像脚背旁边一路滚到了雕像底座边缘,额头轻轻撞上底座的石壁,发出一声沉闷的磕响。
她保持着额头抵着石壁的姿势,双腿蜷缩起来,像个做了亏本买卖之后躲在角落里算账的商人。
理智告诉她这完全是一笔血亏的买卖,兑换比例是一原石等于一金币,一千二百金币够桑多涅在河畔区最好的公寓里住上将近三年,够买几十把全新的转轮手枪,够在最高级的餐厅里吃上一整年的大餐。
而她用这笔钱抱了一个女孩子。
但,也值了~
但她还是肉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