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伦比娅盘腿坐在雕像上，手肘撑着膝盖，手掌托着下巴，面前悬浮的光屏上正在实时转播大地教会地下室里的一切。
看到芭芭拉把探测仪对准尸体胸腔边缘，那颗乳白色的晶石在接触到切口的一瞬间闪了一下。
随后，哥伦比娅向后靠上雕像粗糙的脚背，手指在自己膝盖上慢慢敲着。
杰克作为食尸鬼。
以尸体内脏为食，从中汲取维持身体机能和非凡能力的养分。
这是序列特性决定的生存本能，压制它的难度和压制饥饿感一样，能做到，但需要有意识地去控制。
她知道这件事迟早会暴露。
只是没想到暴露得这么快。
快到她还没来得及帮杰克做任何掩饰，大地教会的眯眯眼神父就已经把尸体摆在了手术台上。
实话说，她的第一反应是懊恼，杰克是她亲自晋升的信徒，她在他身上投入了月壤，魔药，结果他晋升之后的第一个独立行动就是跑去刨坟吃内脏。
但懊恼只持续了一瞬间。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杰克没有选择。
他刚服下食尸鬼魔药不到两天，身体还在适应新的序列特性，处于不稳定的状况。
所以她没有阻止。
但这不代表这件事不需要善后。
现在大地教会的调查已经启动了，这个神父很显然是个观察力极其敏锐的人，他只需要再做一轮灵性探测，就能把灵性残留的特征图谱和食尸鬼途径对上号。
一旦对上号，他一定会顺着线索追查下去。
刨坟的时间线，墓地的位置，附近区域的非凡者活动，这些线索拼在一起。
额，能发现吗？
哥伦比娅摸了摸头，算了。
以防万一。
她还是需要给杰克做遮掩。
不需要阻止教会调查，那反而会引起更多怀疑。
只需要让调查的方向稍微偏一点，偏到血之牙身上去。
反正血之牙本来就是纽伦堡的非法犯罪组织，往他们身上多挂一条刨坟吃内脏的罪名，对他们来说跟往衣柜里多塞一件旧外套没什么区别。
然后想起了神父刚才在芭芭拉面前说的话。大地教会有内鬼。
这个信息对她来说同样属于“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纽伦堡七个正神教会里，秩序教会的有问题，夜之女神教会的序列六都被人用陷阱困住了，大地教会作为人数最少的教会之一，内部出问题倒也正常。
但这件事不在她的管理范围内，重点还是芭芭拉的安全。
如果内鬼的存在威胁到芭芭拉，她会用自己的方式介入。
至于用什么方式，取决于内鬼打算做什么。
她把芭芭拉的光屏往视野左侧移了半寸，然后将右上角格雷的光屏拖到正中，放大。
格雷正坐在一辆公共马车里。
车厢内部只有他一个乘客，这趟路线经过的都是河畔区的偏僻街道，周六上午没什么人往那个方向去。
他坐在车厢左侧靠窗的位置，后背靠上硬木椅背，手指交叉放在腿上，头微微低垂，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
从哥伦比娅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被帽檐阴影挡住的眼睛和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至少三分钟了。
哥伦比娅歪了歪头，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冲击力还是很强啊。
哥伦比娅在心里给格雷点了根蜡烛。
但她并不担心他会一直消沉下去。
虔信徒的心理素质她还是信得过的，他现在只是在用沉默做自我净化，等净化完了就会重新开始工作。
到时候他一定会主动联系她，询问关于桑多涅的事。
她需要在那之前把所有答案都准备好。
她将格雷的光屏缩小，移到视野一角，然后拖拽桑多涅的画面到正中。
桑多涅已经回到了公寓，站在工作台前。
她已经换掉了出门时那身素色连身衣裙，换了一件旧的深灰色工装外套，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纤细的前臂。
棕色的头发随意地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面前的工作台上摊着那把改造过的转轮手枪。
枪身被她完全拆开了，转轮从框架上取下来放在一边，枪管和击锤分别放在两张干净的棉布上，扳机组件的小零件整整齐齐地排成一行，每个零件的位置和间距都是精确目测过的。
她的手指在转轮的弹巢上轻轻转了一圈，检查每一发子弹的底火是否完好，然后将转轮重新装上框架，手指卡住转轮释放钮，往里一推。
咔嗒。
转轮锁进框架，间隙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