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终于开口了,语调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大家都知道的客观事实,“在这七个月里,你从没有迟到过一次早课,没有漏过任何一次病房轮值。你在唱诗班的领唱让教区的主教都称赞过,说你的声音像母神亲自浇灌过的泉水。上个月医疗所接收了四个从码头区送过来的伤患,其中有一个伤口感染严重到连梅露露医师都觉得棘手,你连续守了三天夜,帮他换药、降温、喂水,直到他的烧退下来。”
芭芭拉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
那件事她没跟任何人提过。
她低着头,脸颊上浮起一层很淡的红晕,声音压得比平时更轻了一些。
“那是应该做的。”
“是应该做的。”
神父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温和的肯定,“但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到。这就是我今天请你来的原因。”
他微微前倾身子,那双眯眯眼和芭芭拉之间的距离缩短了几寸。
声音也压低了一点,虽然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但他说话的方式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他们两个才能知道的秘密。
“我需要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帮我一个忙。一个比较特殊的忙。”
芭芭拉抬起头,蓝灰色的眼眸里映出对方那张始终微笑的脸。
她能感觉到这句话里有什么东西和平时不一样。
很自然地想到了一个人。
“梅露露大人呢?”
芭芭拉问这句话时语气很轻,带着一种下属对上级理所当然的疑问,在她看来,梅露露是纽伦堡大地教会的序列八,论资历论能力论地位,都排在她前面不知道多少个身位。
如果说神父需要一个“可以信任的人”来帮忙,梅露露应该是第一个被想到的名字。
神父的微笑没有变。
嘴角的弧度依旧稳稳地挂在那个位置,但他在回答之前停顿了一下。
“梅露露。”
他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语调依旧是温和的,但温和里多了一丝无奈,“她遇到了一些状况,现在还在休息。而且……”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用那双眯眯眼看了芭芭拉一眼,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意思已经很清楚了,而且,她不太适合。
芭芭拉听懂了这个没说完的句子。
她工作了大半年,对这位前辈的性格再了解不过。
可是需要帮忙到让她来替代梅露露大人的事会是什么呢?
芭芭拉在心里把几种可能性快速过了一遍。
“请问是?”
神父从书桌后面站起来,袍角在椅面上轻轻带过。
他绕过书桌走到门边,拉开办公室的门,然后侧过身,微微弯下腰,对芭芭拉做了个请的手势。
“随我来。”
芭芭拉站起身,将坐垫边缘被坐出来的褶皱抚平,然后跟着神父走出了办公室。
教会的走廊在正午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安静。
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煤气壁灯,白天不点燃,灯罩里只剩下一截灰白色的灯芯。
走廊两侧的门大多是关着的,只有一间病房的门半敞着,从门缝里可以看到里面有个病人半靠在床上翻报纸。
地面是打磨光滑的石板,走在上面会发出沉闷的脚步声,两双脚一前一后地交错,节奏逐渐趋于一致。
走廊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嵌在墙壁的凹陷处,颜色和旁边的墙板融为一体。
这扇门不是通往外面,而是通往地下。
神父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铁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一圈。
门锁弹开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门后面是一道向下的石阶。
台阶很宽,每一级都打磨得平整光滑,看得出经常有人走。
两侧的墙壁上装着铁制扶手,扶手表面被摸出了一层温润的光泽,在壁灯的光线下泛着暗银色的反光。
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点燃的煤气壁灯,火焰稳定,罩子擦得干干净净,透出的光均匀而明亮。
芭芭拉跟在神父身后往下走,手指轻轻搭在扶手上。
铁扶手触手冰凉,那种凉意通过指腹传上来,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轻微的寒颤。
没来过的地方呢。
她注意到这里的台阶和墙壁都维护得很好,和病房区的整洁程度不相上下。
这间地下室的预算大概没有被削减过。
下了大约二十级台阶,面前出现了一条不算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各有一扇门,一扇是关闭的,另一扇半敞着,露出里面一排排放置药品和器械的木架。
走廊尽头是一扇比其他门都要宽的铁门,铁门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