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多涅站在楼梯口,目光越过几排书架,落在靠窗那个位置上。
艾琳娜还坐在那里。
和她下楼去盥洗室前一模一样,靠着窗,面前摊着那本诗集。
阳光从她背后打过来,把她深棕色的卷发染出一圈蜂蜜色的光晕。
艾琳娜翻了一页书。
桑多涅吸了一口气,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经过艾琳娜座位旁边时,对方的睫毛抬了一下,琥珀色的瞳孔从书页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回来了。”
艾琳娜的声音带着那种慵懒的调子,嘴角往上弯了弯,刚好露出一点笑意,“洗手间好找吗?”
“走廊尽头,很好找。”
桑多涅点了点头,在自己座位上站定,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书本和笔记,确认东西的位置和她离开时一样,然后伸手把夹在书页间的几片碎纸屑取出来放在桌角,动作利落而安静。
“那就好。刚才我差点想去一楼找你,这栋楼太大了,第一次来的人容易在走廊里绕晕。”
艾琳娜把手里的诗集翻了一页,语调漫不经心,但她说话时目光的落点并不是书页上的诗句,而是桑多涅放在桌边的那只手。
很好看呢。
桑多涅将书放进挎包。
“艾琳娜小姐。”
她直起身,看向艾琳娜,“抱歉,我这边还有些事情需要先去处理,可能要先走了。”
艾琳娜的手指正夹在即将翻过去的那一页和封底之间,动作悬在半空中停了片刻,然后才慢慢将书页翻过去。
她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个温和的微笑。
“这周末真没有空吗?”
“商业区新开了一家甜点铺子,奶油打得特别细,酥皮能叠到一百层以上。我尝过一次,咬下去的时候能听到酥皮在牙齿间碎掉的声音,脆脆的,然后奶油会在舌尖上化开。”
她说到这里时眼睛弯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个味道,然后重新看向桑多涅,把话题轻轻拉回来,“你要是有空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
桑多涅的手在挎包带上停了一下。
她想起之前和哥伦比娅的那段对话。
那个女人在图书馆一楼把塞西莉亚按在双人沙发上。
“她看你的眼神不对劲。保持距离。”
桑多涅在心里快速权衡了一下措辞。
直接拒绝容易引起对方追问,但她确实不想在今天的行程表里再塞进一个和艾琳娜独处的时段,尤其是在她刚得知此人的兴趣爱好之后。
“实在抱歉。”
她将挎包的带子往上提了半寸,表情从冷淡转为一种刻意拿捏过的歉意,声音里加了一丝遗憾的尾调,“刚才去盥洗室的路上碰巧遇到了一位朋友。她之前帮过我一些忙,约好中午去她家吃饭,这个约定在先,所以周末恐怕已经排满了。”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听起来更像是一个正常的社交安排,拒绝起来也更顺理成章。
说谎的关键不在于内容本身,在于你要把自己也骗过去,她现在就是在把自己也骗过去。
艾琳娜的表情没有变化。
她的微笑维持在一个稳定的弧度上,但在这张微笑面孔的背后,那双琥珀色眼眸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聚焦。
“行吧。”
“有约在先当然优先。”
“这是做人的基本礼数,没有异议。况且像你这样认真的学生,社交时间本来就紧,愿意分一点,我已经很满足了。”
她从诗集下方抽出了什么东西。
一张名片。
白色卡纸,边缘压着一圈极细的金边,在阳光下泛起微光。
递向桑多涅的方向。
“这是我的私人名片。上面有我的住址和会客时间。”
艾琳娜将名片又往前递了一寸,直到桑多涅伸手去接,“如果哪天你的日程表忽然空出来了,不管是周末还是别的什么时间,随时可以来找我。我大部分时间都在住处,排练季除外。来之前可以先写封信,我好提前准备茶点。”
桑多涅接过名片,低头扫了一眼。
艾琳娜·沃特森的名字印在正中央,下面是一行住址以及一行极小的会客时间标注:每日午后两点至五点,演出季请提前函约。
卡片的背面印着一个极简的歌剧院剪影,线条流畅,寥寥几笔就勾勒出那个她去过一次的建筑轮廓。
“谢谢。”
桑多涅将名片放进挎包外侧的夹层里,动作小心地避开了包里的银怀表和镜子。
放好之后她重新抬起头,朝艾琳娜点了点头,“艾琳娜小姐,那我们下次见。”
“下次见。”艾琳娜也点了点头,语调里含着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