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手腕,用指节抵在额头正中央。
格雷的脚步骤然顿住。
空气仿佛在这一秒被抽空了。
一楼大厅里的一切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推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的视野里只剩下那个手势。
中指竖起,抵在眉心。
其余四指蜷曲。
和他自己在月神面前做过的那个手势一模一样。
他在脑子里迅速地翻过一个又一个文件。
诺顿联合王国的民间手势没有这一种。
任何已知的教会祈祷手势中没有这一种。
这个手势在全世界只有一个月神
而现在,对面那个表情冷淡的女学生,正低着头,努力地把中指竖直,对着自己的额头戳了一下。
动作生涩,像一个刚学会写字的小孩子在练习自己的名字。
格雷的大脑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以下计算。
这个手势是月神信徒的暗号。
第一,这个手势是月神信徒之间的认证手势,外人不可能知道,知道了也不会无缘无故做。
第二,桑多涅做了这个手势,说明她也是月神信徒。
第三,如果她是月神信徒,那她就不可能是敌人。
第四,如果她不是敌人,那他口袋里那个准备用来清除她记忆的符文就不能用。
他缓缓收回手指。
口袋里的符文重新沉到底部,像一个被轻轻放下的杯子。
然后他面不改色地继续下楼,在外人看来他只是在楼梯口稍微慢了一拍。
桑多涅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她抬起头的时候正好和一个下楼梯的男人对上视线,他大概在她斜上方三个台阶的位置,穿深色便服。
就在她抬起头的那一瞬间,他好像……顿了一下。
桑多涅放下手,将右手重新收回身侧。
刚才她在练习手势的时候低着头,没注意前面有没有人。
他看到了吗?
看到她竖着中指戳自己额头?
她在心里迅速把自己刚才的动作复盘了一遍,姿势应该挺蠢的。
但如果在对方眼里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怪癖,那就还好。
她在诺顿见过不少比这更怪的习惯。
桑多涅迅速从那个男人身边走过。
他没有侧头,也没有多看她一眼。
桑多涅继续往上走,余光却在他走下最后几级台阶的时候扫了他一眼。
背影。
瞳孔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见过。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在她脑子里扎了一下。
片刻后她的记忆将这个侧脸和一个画面叠在一起,黑帆酒吧门口。
艾莲和两个男人站在一起交谈。
一个是年长的高个子,另一个就是这个男人。
他当时穿着教会的服饰。
而他出现在这里。
桑多涅继续往楼上走,没有回头,脚下一级一级踏在橡木踏板上。
但她的肩膀微微收紧。
这几个信息拼在一起,得出的拼图让她呼吸顿了半拍。
清理记忆的人。
她不确定。
可能是她过度敏感,把巧合硬拧成了线索。
但不管是不是,她必须把这个人的存在记在心里。
她继续上楼,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保持着一个从盥洗室返回二楼阅览区时该有的步速。
格雷走到了大厅中央。
他没有回头看楼梯,径直走向正门旁边的一张空着的阅读桌,拉开椅子坐下。
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闭上眼睛,用拇指抵着眉心。
他在想事。
桑多涅是吾神信徒。
这个结论一旦成立,很多事的解释方向就变了。
第五处档案里说她是维塔利斯堡来的普通留学生,被西奥多·维恩案意外卷入非凡世界。
但档案里的那个“普通留学生”不会在周六上午站在图书馆走廊口对额头竖中指。
她什么时候成为信徒的?
她接触月神的时间点是什么?
有没有可能,他想到这里,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他之前在第五处调阅她的档案,下令重新调查她,追着她的踪迹一路追到图书馆,全是在针对一个自己人。
格雷默默地把这个消息在心里放好,决定回去之后找个时间向月神汇报一下这个情况,措辞要尽量委婉。
但在此之前他还需要确认一些事情,桑多涅和月神的关系到达哪个层面,她是否知道其他信徒的存在,她是否知道自己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