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架重新变回深棕色,窗帘上的流苏恢复成金色,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再次有了温度。
他保持蹲姿,手指贴在地面上,看着那块符文。
刚才掉在地上的符文,现在只剩下一小堆灰色的粉末,安静地躺在木地板的缝隙间。
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粉末在光柱里泛着微光,像一小撮被碾碎的星屑。
符文碎了。
格雷盯着粉末看了两秒。
这个符文是标准装备,承受一场小型梦境审问绰绰有余。
但刚才在审问过程中,他强行打断了对方三到四次,而且最后那一下几乎是暴力切断——从内部直接撕开梦境空间跳出来。
符文承受的压力超出了上限。
耳边传来艾琳娜的声音,真实世界里的声音。
“需要帮忙吗?”
格雷抬起头。
艾琳娜坐在对面,诗集还翻开着,她一只手撑着下巴,正关切地看着他。
眼神清澈,表情温和,眉间微微蹙起一个小褶。
完全是一个优雅的女演员看到有人蹲在地上半天不起来时该有的反应——礼貌、关心、恰到好处。
“看着好像找了有一会儿了。”
她又加了一句,语调轻柔,带着一丝善意的疑惑。
格雷的手在地板上停了一拍。
他低下头,视线扫过那撮灰色粉末,脸上没有表情变化,伸出食指将粉末从地板缝隙里轻轻拨散,然后站起身。
“不用。只是一个小东西掉了。”
“是什么东西?”
艾琳娜歪了歪头,目光往地上扫了一眼,但隔着一张桌子她看不到地板缝隙里残留的灰色痕迹,“我听着好像挺响的。”
格雷随手整了一下外套的衣襟,把刚才蹲下时起皱的布料拉平。
他抬眼看向艾琳娜,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恢复平静。
“一个普通的物件。”
语气轻描淡写,甚至带了一丝礼貌的微笑,“没什么。已经捡起来了。”
艾琳娜看了他两秒,然后嘴角弯了弯,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翻看面前的诗集。
她的手指翻过一页,纸张摩擦的沙沙声重新响起来。
格雷没有再看她。
转过身,面朝楼梯的方向。
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脑子里还算安静。
迈出第二步,那些东西就开始浮上来了。
他在处理情报的时候,为了不遗漏关键细节,养成了一个习惯,刻意放空杂念,让刚才接收到的信息在脑子里原样再过一遍。
这个习惯在处理犯罪供词的时候非常有效,往往能抓住对方措辞中微妙的前后矛盾或刻意回避的疑点。
但这一次,这个习惯变成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他越是不去想,那些词就越是翻涌上来,层层叠叠地堆在脑子里,像被踩翻的蚂蚁窝。
一只一只地往他意识表面爬,全是方才艾琳娜说的那些话,毫无心理负担的百合情x发言。
他在脑子里把那些东西又过了一遍。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事实。
那些话里没有谎言。
在梦境审问中,他全程保持着灵性感知。
如果对方说谎,梦境空间会出现波动,涟漪会从谎言的落点向外扩散。
但他听到的那些东西,全部是真的。
从塞西莉亚的痣,到桑多涅的姿势,到“女孩子可以这么玩”的花样,每一句,都是真的。
格雷的后背僵了一寸。
他的脚机械地迈过一张桌子旁边,脑子里还在自动播放。
被丝带绑在床头的手腕上的红痕。
跪在床上时膝盖抵着下巴缩成一团的样子.......orz
浴室镜子里回头时粉红色的耳朵尖。
还有她说的那句,“平时越冷淡的人,在那个时候就越脆弱。”
阅览区里,艾琳娜低着头看书。
她的手指翻过一页,纸张沙沙响。
嘴角原本挂着的那道浅笑,正在一点点地消失。
她眯起眼睛,视线从书页上移开,落在自己搭在桌边的那只手上。
手腕上原本有一串银链,链子上坠着三颗米粒大小的青金石。
此刻青金石的颜色正在从浓郁的深蓝褪成灰扑扑的浅蓝。
失效了。
艾琳娜用拇指拨了一下那颗青金石。
触感还是冰凉的,但那种隐约的灵性消失了。
她压下书页,将左手探到裙摆内侧。
大腿外侧绑着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