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螺旋楼梯到盥洗室需要经过一段大约二十米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深灰色的石砖墙壁,墙上每隔几步有一盏壁灯,在白天几乎看不出亮光。
走廊尽头拐个弯就是盥洗室。
桑多涅刚走了一半,拐角处忽然冒出一个紫色的脑袋。
拉菲姆从拐角那边转过来,怀里抱着一本厚得像砖头的古籍,深蓝色的校服裙上沾了几道墨迹,领口的丝巾歪到了一边。
她的紫色长发从肩头散下来,发梢有几缕翘得不太听话。
她一抬头看到桑多涅,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瞬间瞪得溜圆。
“桑——”
她把“桑多涅”这个名字的前半截吞了回去。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嗓门在安静的图书馆走廊里显得过于响亮了。
她连忙捂住嘴,左右看了一眼,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注意到她们,然后把手从嘴上移开,故作正经地咳嗽了一下。
这声咳嗽很干,一听就是装的。
桑多涅看着对方这一连串的动作,心里顿感不太妙。
她现在最想做的事是去盥洗室。
而拉菲姆此刻的表情,眼里闪烁着某种奇异光芒,嘴唇微微张开像是随时准备开始一段冗长发言的表情,她太熟悉了。
之前在真理之眼社团活动室里,拉菲姆在讨论《灰雾之上》的真实性时就是这个表情。
这说明对方正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分享欲中,而自己恰好撞在了枪口上。
出于礼节,以及对拉菲姆上次提供给她的《灰雾之上》非凡体系准确性残留的尊重,桑多涅还是停下了脚步。
她的站姿表面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深蓝色的瞳孔平静地看着拉菲姆,脸上挂着一副礼貌而略带疏离的表情。
只有她自己的下面知道,她现在正以一种极其微妙的肌肉控制力维持着这个站姿。
“拉菲姆。”
拉菲姆听到她的声音,整个人像被按了启动键一样,抱着书快步走过来。
她的步伐很快,紫色长发在身后荡来荡去。
走到桑多涅面前时,她先是往左看了一眼,没人。
往右看了一眼,没人,又往身后看了一眼,还是没人。
随后她迅速凑近桑多涅,用极其神秘的语调低声开口:“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桑多涅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这是走廊。本来就不是说话的地方。”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
拉菲姆左右又看了一遍,然后用手挡在嘴边,凑到桑多涅耳边,压得极低的气声吹得桑多涅的耳廓有些发痒,“命运的丝线今日再度将你我牵引至此,这不是偶然,是必然!灵性罗盘的指针在颤抖,它所指向的方位,与你此刻的所在不谋而合!桑多涅,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桑多涅沉默了片刻,然后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不知道。”
“意味着——”
拉菲姆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宣布一个极其重要的发现,然后她忽然顿住了。
因为她在桑多涅的脸上捕捉到了一种不太对劲的细节。
她的目光停留在桑多涅脸上仔细审视了片刻:脸颊微红,眉头微蹙,嘴唇抿得很紧,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僵硬。
“你脸红了。”
拉菲姆歪了歪头,“是有什么不舒服吗?”
“……没有。”
“真的没有吗?你的脸色——”
“真的没有。”
桑多涅的声音压得很低,语调里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你继续说。”
拉菲姆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哦”了一声,重新摆出那副神秘兮兮的表情。
她的身体又往前凑了几分,这次靠得更近,近到桑多涅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墨水味。
“那么,听好了——”
拉菲姆的语调降到了最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声,“吾辈昨夜以星象为引,以古籍为钥,于梦境与现实的缝隙中窥见了,血之獠牙的秘密!”
桑多涅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了一下。
“血之牙?”
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不自觉也压低了。
“正是!”
拉菲姆郑重地点了一下头,“你之前跟我提过这个名字。吾辈对你说的话从不轻忽!于是吾辈翻遍了老宅藏书,追溯星象,解读暗号,终于在这本被封印的典籍中找到了线索——”
她拍了拍怀里那本厚砖头,古诺顿语烫金标题在走廊壁灯微弱的火焰下闪了一下。
桑多涅的思绪在这一瞬间完成了快速的重新校准。
盥洗室可以等。
憋一会儿又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