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皮纸上画着一个简洁的符号,一个圆圈,圆圈内部是两条交叉的直线,形成四个相等的扇形。
线条交叉处有一个极小的圆点,从圆点往外扩散出若干细如发丝的辐射线。
“这个符号在以前的商业文件上经常出现。”
桑多涅的指尖在符号上轻轻划过,“两条交叉的直线代表天平,法律与平衡。圆圈代表契约的完整与永续。圆点代表万拉之主注视契约的眼睛。辐射线是祂的目光投向四方,任何违背契约的人都逃不出祂的视野。”
哥伦比娅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
“万拉这个词本身也很古老。”
桑多涅翻到书的扉页,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娟秀,“根据语言学的考证,这个词可能源自两个更古老的词根,在古诺顿语里是公平或平等的意思。有学者认为它源自更早的祭祀语言,指的是守护或注视。所以万拉的直译可能是公平的守护者,意译就是天秤的见证者。”
她合上书,手指在深褐色的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也有另一种说法,万拉这个词源自古语的天平。在古诺顿语的手势语言里,万拉对应的动作是两手交叠,拇指相抵,形成一个小臂与手掌组成的三角形。那个手势和天平的形状很像。商人们在签约时会做这个手势,后来渐渐演变成了握手,握手之前,两只手交叠拇指相抵,就是请万拉之主见证的简化版。”
哥伦比娅轻轻“嗯”了一声。
“所以万拉之主是真实存在的。”她在桑多涅脑海里轻声说。
桑多涅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但这个仪式延续了至少几百年,从商业契约到婚姻契约,甚至有一些政治条约也会在开头引用万拉之主的名字。如果祂不存在,那这几百年里所有违背契约的人都应该平安无事,但现实不是这样。老商业档案里记录过几起违约案例,那些违约者都在短期内遭遇了极其严重的厄运,破产,火灾,家人暴毙,本人失踪。频率太高,高到不像是巧合。”
她把旧书翻到最后一页,露出贴在内封底的一张老照片。
照片已经褪色,但依稀能看清是一座老建筑的正门,门楣上刻着那个圆圈加交叉线的符号。
“圣餐大教堂的正门。”
桑多涅指着照片,指尖点在门楣的符号上,“这座教堂的入口处就刻着万拉之主的符号。这说明秩序教会至少在某个历史时期,是把万拉之主当作正统神明来供奉的。”
哥伦比娅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落在桑多涅脸上。
“所以加密纸条指向圣餐大教堂,大教堂正门刻着万拉之主的符号。”
“对。”桑多涅将照片从封底上小心翼翼地取下来,翻到背面。
背面写着一行字,墨水已经褪成淡褐色,但字迹依旧能辨认,圣餐大教堂,18xx年修缮前正门照片。
注意门楣上的符号。
捐赠者:奥古斯都·冯·霍恩海姆。”
又是霍恩海姆。
和刚才那本《秩序圣典》的捐赠者是同一个姓氏。
桑多涅将这个细节默默记在心里。
“所以霍恩海姆——”哥伦比娅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桑多涅抬起头。
“怎么了?”
哥伦比娅没有回答。
她把目光从桑多涅脸上移开,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
玻璃窗上反射出二楼阅览区的倒影,书架,阅读桌,几个学生,以及一个正在往这边走来的身影。
暗红色长裙,白色蕾丝遮阳伞,棕色卷发。
艾琳娜从楼梯口的方向走了过来。
伞尖轻轻点在水磨石地面上,每一下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琥珀色的眼眸透过书架间的缝隙往桑多涅的方向扫了一眼,然后停住了。
哥伦比娅的眉头微微拧起。
桑多涅也看到了,余光里那一抹暗红色的身影正在靠近,像一朵缓慢移动的深色玫瑰。
手指微微攥紧,把加密纸张和笔记夹进书页里,合上《秩序圣典》,动作快而轻,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然后她拿起一本机械工程手册,翻到自己刚才读到的齿轮模数那一章,用自然的姿态靠在椅背上。
哥伦比娅看着她做完这一切,嘴角微微上扬。
桑多涅的反应速度还是这么快。
她飘到桑多涅身侧,灵体的手臂重新搭上她的肩膀。
“那个女演员来了。”她在脑海里轻声说。
“我知道。”
桑多涅盯着书页上的齿轮剖视图,目光稳得像她正在研读一篇极其重要的学术论文,嘴唇几乎没有动,“别说话。”
哥伦比娅没有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