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图书馆外墙的弧线朝建筑另一侧的侧门快步走去。
整个人像一条贴着墙根游动的暗色小鱼。
不到半分钟,她就从正门前的开阔地带转移到了图书馆背面的小巷里,成功避开了艾琳娜的视线范围。
侧门是一扇不太起眼的铁质小门,漆面已经有些斑驳,门把手是简单的黄铜杆。
桑多涅推开门,侧身闪进去,门轴发出一声微的摩擦音,然后在她身后自动合上。
阳光被隔绝在门外,取而代之的是图书馆内部特有的光线质感,高窗滤进来的自然光与壁灯暖黄色光晕混合在一起,在空气里铺了一层淡淡的琥珀色。
她深吸了一口气,书页,旧木的气味依次涌进鼻腔,层次分明得像是某种精心调配的香膏。
图书馆一楼是个巨大的挑高空间,穹顶是玻璃的,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在深色木地板上投下一大片明亮的平行四边形。
四周的墙壁全被书架占据,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书脊的颜色从深棕到暗红到墨绿,像一面用皮革和纸张砌成的彩色马赛克墙。
靠窗的位置摆着几排阅读桌,桌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绿色灯罩的台灯,几个学生正埋头翻书,铅笔在纸上游走的沙沙声和翻页声混在一起,安静而规律。
正中央是一座螺旋楼梯,铁艺栏杆,踏板是深色橡木的,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油亮。
楼梯绕着中心柱盘旋而上,一直通往二楼和三楼。
桑多涅没有在一楼停留。
她沿着螺旋楼梯往上走,皮鞋踩在木制踏板上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轻响。
走到二楼的时候,视野豁然开朗,二楼的布局和一楼不同,书架更密集,过道更窄,光线也暗一些。
这里存放的主要是学术文献、专业书籍和地方档案,来的人少,比一楼安静得多。
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放好东西,准备去书架上找书。
就在她刚要起身的时候,身下的椅子忽然传来一阵凉意。
一股突然穿透布料的冷。
桑多涅整个人一僵,手指停在桌面上,瞳孔微微放大。
她缓缓低头,一团月白色的光正从椅子下方冒出来。
先是头顶,然后是脸,然后是肩膀和手臂。
哥伦比娅从椅子底下,更准确地说,从她衣裙下面钻了出来。
灵体的脑袋从桑多涅两腿之间冉冉升起,网格眼罩几乎擦着她的膝盖内侧,苍白的面孔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微光,深姜红的挑染发丝在空气里缓缓浮动。
桑多涅的拳头本能地攥紧了。
零点几秒之内,她的大脑完成了从惊吓到识别到愤怒到克制的全部运算。
她差点,只差那么一点点,就把手砸在这张忽然冒出来的脸上。
但这里是图书馆,她不能因为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镜中灵而制造公共骚乱。
她的拳头在书页上方停住,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你能不能,”
她在心里一字一句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出来之前先说一声。”
“诶嘿。”
哥伦比娅从椅子里完全飘出来,在半空中翻了个身,裙摆的薄纱在空气里荡开一圈涟漪。
她的嘴角挂着一个极浅的弧,随后飘到桑多涅面前,微微低头,眼罩后面的目光落在桑多涅攥紧的拳头上,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下次会注意的。”
桑多涅盯着她看了数秒,然后将拳头缓缓松开。
懒得跟她计较。
她站起身,走向书架区。
同一时间,哥伦比娅正在书架之间穿梭,月白色的灵体在深色书架之间穿梭时拉出一道淡淡的光痕。
她扫视着周围,某些年代久远的古籍泛着极微弱的灵性光晕,大多是淡金色的,星星点点分布在不同隔层里。
很微弱,和之前摸过的那些灵性材料完全不能比,大概就是些被翻阅过无数遍,承载了太多读者意念的旧书,日积月累吸附了一点灵性。
聊胜于无,她随手摸了几本。
然后她从二楼栏杆边探出头,往一楼看了一眼。
艾琳娜正从正门走进来。
暗红色的裙摆在门厅的大理石地面上拖出一道优雅的弧线,遮阳伞已经收起来了,握在手里像一根细长的手杖。
她身旁跟着一个女孩,浅金色的长发编成两条辫子垂在肩前,穿着纽伦堡大学的女学生制服,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和及膝裙。
她的手臂挽着艾琳娜的胳膊,两人靠得很近,近到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少女正在仰头跟艾琳娜说话,嘴唇快速地动着,像是有什么急事要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