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正在第五处地下档案室的外面,沿着那条长满青苔的石阶往上走,阳光从头顶的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他深蓝色的常服上洒了一路摇晃的光斑。
他接下来大概会回教会,或者去河畔区继续调查早上的案子—,这些都不是她需要立刻跟进的。
她的手指停在诺艾尔的名字上。
“让我看看小骑士今天在干什么。”
画面亮起来。
圣光教堂附属的医疗室,早晨的阳光从高窗上那几扇彩色玻璃窗里滤进来,在白色床单上投下淡蓝与浅金交织的光斑。
诺艾尔半坐在病床上,后背靠着两个叠起来的枕头。
淡银色的头发昨晚被重新编过,齐刘海旁的那条细麻花辫用发卡别在耳后,几缕碎发从辫子里散出来,翘在脸颊旁边。
她的气色已经恢复了不少,橄榄绿的眼眸在阳光里显得格外明亮,虽然嘴唇还有点干。
莉莉坐在病床旁边的木椅上,椅子被她转了个方向,椅背朝前,两条腿叉开跨坐着。
她的头发还没梳,头顶翘着一撮不肯驯服的呆毛。
白色睡衣外面直接披了一条薄毯,毯子的流苏穗子拖在地板上。
莉莉身子往前倾,一只手搭在诺艾尔的床沿,手指离诺艾尔的手只有几寸的距离,像是在随时准备接住什么。
她的蓝眼睛有些红肿,眼眶下面残留着没擦干净的泪痕,但脸上的表情是笑着的。
“你确定不吃了?”
莉莉指了指床头柜上那碗已经凉掉的燕麦粥,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厨房大妈特地给你加了蜂蜜的,你要是不吃,她会伤心的。她伤心的话下次就不给我加蜂蜜了。你这个人心肠这么软,忍心让我喝不加蜂蜜的燕麦粥吗?”
诺艾尔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嘴唇动了动。
“……我吃不下了。”
“那至少再喝一口水。”
“已经喝了三杯了。”
“四杯是吉利的数字。”
诺艾尔抬起头,用一种认真到近乎困惑的眼神看着莉莉。
“莉莉,四这个数字在教会典籍里并不具备特殊的吉利含义。你是在胡说吗?”
莉莉愣了一下,然后扑哧一声笑出来。
她抬手抹了一下眼角,不知道是笑出来的还是之前哭剩下的,然后用食指戳了戳诺艾尔的手背。
“对对对,我在胡说。但你开口了,从刚才醒到现在,你一共说了五句话。‘我没事’、‘莉莉’、‘谢谢’、‘水’、‘吃不下了’。每句都没超过三个词。现在终于说了句完整的句子,证明我的胡说策略完全成功。”
诺艾尔微微睁大了眼睛,像是在认真地思考莉莉的逻辑是否正确。
片刻后她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又把目光收回到水杯上。
哥伦比娅盘腿悬在光屏前,一手托着下巴,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调出信徒面板,翻到诺艾尔那一栏。
状态显示“正式信徒——恢复中”。
圣光骑士团的教会医师处理的很到位,伤口已经全部愈合,只剩一些不影响活动的疤痕。
诺艾尔在被窝里动了动,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然后双手交叠放在被子上,十指互相扣着。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
三声敲门响。
诺艾尔和莉莉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请进。”
诺艾尔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多了一层正式感。
门把手转动,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音。
走进来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
亚瑟,圣光骑士团纽伦堡分堂副团长,序列七“耀骑”。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常服,不是铠甲,但领口的金色十字徽记和袖口的银色镶边依然标明了他在骑士团中的位阶。
头发是深棕色的,梳得整齐但不过分,鬓角有极细的几根银丝,在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下几乎看不见。
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但眼眶下方有着淡淡的青色阴影,这几天的事情显然让他也没能睡好。
“副团长。”
诺艾尔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肩膀往后收,右手抬到一半准备行礼,被绷带扯了一下,动作顿了一瞬。
“感觉怎么样?”
他站在床尾的位置,保持着一个让人感到舒适的距离。
“很好,副团长。”
诺艾尔微微欠身,“伤口已经全部愈合了。医师说再过一两天就可以恢复训练。”
亚瑟点了下头,目光在诺艾尔脸上停了几秒,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在逞强。
然后他转向莉莉。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