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士坦丝纠正道,语调轻松,“梦魇的入梦不需要等你主动入睡。他们可以用沉眠暗示让你在任何地方进入睡眠状态,吃饭的时候、走路的时候、上厕所的时候,只需要一个暗示,你的眼皮就会变得比铅还重,然后等你醒过来,你已经靠在路灯柱上,手里还拎着刚买的土豆,但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来的这条街。”
桑多涅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随时随地。
不需要等她主动入睡。
一个暗示就能让她在任何场合失去意识。
“听起来……”
她的声音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比我想象的更……”
“更不讲道理?”
康士坦丝帮她把话补完了,“确实。非凡力量从来不讲道理。讲道理的话就不叫非凡了。”
她说完这句话,放下茶杯,随手从沙发扶手上拿起斯达那张折叠的纸条。
靠着沙发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晨袍的下摆从膝盖滑落,露出一小截裹着白纱布的脚踝。
然后——展开。
深紫色的眼眸在纸条上从左往右扫了一遍,
她的眉毛动了一下,随后嘴角微微上扬,意味复杂。
桑多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
那张病历纸在康士坦丝修长的指间被摊平,背面朝上,斯达用铅笔画的图案在午前的光线里呈现出极淡的灰黑色。
她这个角度看不到纸上具体画了什么,只能看到康士坦丝垂着眼,深紫色的瞳孔从左往右扫了一行,然后停住。
“桑多涅。”脑海里忽然响起哥伦比娅的声音。
桑多涅在意识中应了一声,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不安,微微低着头的样子。
“我去看看纸上写了什么。”
话音未落,桑多涅就感觉到肩头那团微凉的重量忽然消失了。
哥伦比娅从她身后飘了起来,月白色的灵体在半空中翻了个身,像一片被风卷起的薄纱,无声地掠过茶几上方,落在康士坦丝身后。
她弯下腰,把脑袋凑到康士坦丝肩膀旁边,看向那张纸条。
桑多涅在心里等了片刻。
“上面写了什么?”
哥伦比娅没有立刻回答。
她歪着头,换了个角度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飘到纸条另一侧,几乎把脸贴到了纸面上。
“呃。”
桑多涅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镜中灵正飘在纸条正上方,双手抱臂,眉头紧锁,整个人像一尊陷入哲学困境的雕像。
“什么?”桑多涅在心里问。
“呃。”哥伦比娅又发出了一声,但这次的音调比刚才高了半度。
“我看不懂。”
“……”
桑多涅在心里沉默了片刻,“你不认字?”
“我当然认字!”
哥伦比娅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受伤的骄傲,“我好歹也是,咳咳。反正我是神明的器物。你们这边的人说话,写字,无论过去多久,如何变化,都能自动转化成我熟悉的那种形式。但问题是——”
她伸出手指指着那张纸条,灵体的指尖在纸面上方悬停,“这上面连字都没有。”
“……什么意思?”
“就是鬼画符。”
哥伦比娅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手指在空中画了几个乱七八糟的圈,“不是字母,不是数字,什么都不是。就是一些,线条。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打圈,有的地方交叉,像小孩子拿笔随便画的涂鸦。但涂鸦至少能看出来画的是人还是房子。这玩意什么都看不出来。”
桑多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斯达在诊所里当着她的面画的东西,让她转交给康士坦丝。
如果上面是鬼画符,那斯达画这些鬼画符的目的是什么?
“也许是什么暗号?”
桑多涅在心里推测,“只有她们两个人能看懂的符号体系?”
“也有可能。不过如果是暗号的话,这暗号也太……”
哥伦比娅又低头看了一眼纸条,斟酌了半天措辞,最后只憋出一个字,“……丑。”
然后康士坦丝开口了。
“所以呢。”
她的语调依旧是那种慵懒优雅的,带着些许无奈。
哥伦比娅猛地从她肩膀旁边弹开,飘回桑多涅身后,动作快得像一只被黄瓜吓到的猫。
康士坦丝把纸条重新折好,放在沙发扶手上,然后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小口。
整个过程,丝毫没有察觉到刚才有一个灵体贴在她肩膀旁边偷看了半天。
“又有一些事情要帮忙了。真的是。”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