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伦比娅从沙发靠背上探出了半个身子,苍白的脸从侧面探过来,几乎贴上了桑多涅的脸颊。
网格眼罩后面那双粉紫色的眼眸微微睁开,目光落在了怀表上。
表壳内部,齿轮与发条之间,有一团银白色的光。
它随着秒针的走动轻轻脉动,一明一暗,节奏稳定得像是第二颗心脏。
光的边缘很柔和,没有攻击性,但在那层柔和的边界之内,灵性的浓度高得离谱。
这不是一块普通的怀表。
“桑多涅。”哥伦比娅的声音在桑多涅脑海里响起。
桑多涅在意识中应了一声,表面上依旧低着头翻看怀表,表情没有变化。
“这块怀表不简单。表壳内部密度很高,结构非常精密。不是随便塞进去的,是有人特意设计的。”
哥伦比娅顿了一下,月白色的灵体在空气里微微闪烁,“说不定是康士坦丝在帮你。”
桑多涅没有回答。
她的手指在表壳背面摸到了一组刻痕,六组字母,三长三短,排列在一个弧形的轨道上。
她在心里将怀表的优先级提到了最高。
离开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这块表的每一个细节。
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桑多涅抬起眼,重新看向康士坦丝。
她的表情已经调整好了,不安紧张、一个普通人面对未知威胁时该有的脆弱全部铺在脸上。
嘴唇抿紧,手指下意识地绞着裙摆的布料。
“他们……会对我做什么?”
桑多涅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被……清除,这个词听起来很……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准备。我应该去哪?应该怎么做?他们会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吗?”
康士坦丝看着她,深紫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愉悦。
她很喜欢桑多涅这个反应,一个平时冷淡理性的小家伙,在面对自己无法控制的力量时流露出的那种努力维持镇定、但又藏不住紧张的模样。
很可爱。
像一只在暴风雨来临前竖起全身毛的麻雀,明明怕得要死,还是站在原地,没有飞走。
“别担心。”
康士坦丝的语气温柔了几分,但嘴角那抹弧线依旧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从容,“夜之女神教会不是洪水猛兽。虽然在七大正神教会里,他们的行事作风最不透明,但说到底,他们还是正规的。有规则约束着他们,有条条框框卡着他们的权限。他们不会对你做什么出格的事。”
她将茶杯放回茶碟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
“毕竟,”她看着桑多涅,唇角微扬,“你只是个普通人。他们不会对普通人做些什么的,对吧?”
桑多涅的嘴角又抽了抽。
心里有一万个齿轮在同时运转,每一个都卡在“普通人”这个词上。
她可不普通。
按《灰雾之上》的设定,她现在是什么位阶?
序列八。
身体强化、思维加速、机械直觉、灵性改造,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提醒她,她已经不在“普通人”这个范畴里了。
更麻烦的是,她身上还有非正神的契约印记,口袋里还装着那面奇特的镜子。
如果教会的人入梦的时候发现了这些,那她的下场比记忆清除要严重得多。
但这一切都不能说。
一个字都不能。
“所以他们会来我家?”
桑多涅再次开口,把话题拉回到具体细节上,“还是会在街上碰见我?或者在我睡觉的时候——”
“都有可能。”
康士坦丝用食指轻轻敲了敲太阳穴,“但大多数情况是入梦。夜之女神教会有一个序列叫梦魇,你不需要记住这个名字,总之这个序列的非凡者可以进入他人的梦境。他们会在你睡着的时候找到你,在梦境里翻出与非凡事件相关的记忆节点,然后把这些节点模糊化,或者直接摘掉。”
她说着,用两根手指做了个“摘”的手势,像是在从一盘水果里挑出一颗坏掉的葡萄。
“过程本身不疼。你甚至不会感觉到有人来过。醒过来之后,你会记得昨晚参加过宴会,记得舞会上喝了什么酒,但那些雕像、白发女孩、黑色丝线,这些会变成一片空白。像是梦的碎片,醒来之后还在脑海里飘了几秒,然后被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阳光照一下,就散了。”
桑多涅沉默了几秒,脑子里飞速运转。
入梦。梦魇。
这两个词在《灰雾之上》里都出现过。
序列七,梦魇,能力包括梦境入侵、沉眠暗示、记忆编织与删除。
书里对这个序列的描述很详细,梦魇的梦境入侵有一个致命的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