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着茶杯的手指也微微收紧了。
这个变化很微妙,但桑多涅捕捉到了。
“黑帽子。一个头上顶着一顶黑色高礼帽,穿着黑色西装,脸上挂着僵硬微笑的男人。”
康士坦丝的声音依旧平稳,“他是秘社的成员。序列七,织补匠。他的能力是操控黑色丝线,可以控制人体的动作,可以钻入地下,可以分解成细线逃脱。”
她把茶杯放回茶几上,杯底与瓷碟接触时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然后她重新看向桑多涅,目光里的温度降了几分。
“如果你以后再见到他,或者说,如果再见到一个符合我刚才描述的人,请你立刻远离。不要靠近。不要引起他的注意。不要让他记住你的脸。”
她顿了一下。
“你昨晚能活下来,大概率是因为他当时无暇顾及你。他的目标另有其人,你只是一个被误伤的路人。但下一次,你不会再有这种运气。”
桑多涅听着,脸色微微发白,是真实的身体反应。
因为康士坦丝的描述让她想起了昨晚被黑色丝线缠住脚踝的那个瞬间。
那种失去身体控制的感觉,意识清醒但肢体完全不听使唤的恐怖。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抬起头看向康士坦丝,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了句。
“我记住了。”
康士坦丝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的嘴角重新弯起那个优雅的弧度,只是这一次弧度里多了一丝同情的温度。
“至于斯达为什么没有跟你说这些——”
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凉茶在杯沿停留了一瞬才碰到嘴唇,“就像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斯达是命运所弃之人。具体是什么意思,你可以自己去想。我能告诉你的是——”
将茶杯放回茶碟上,瓷器碰撞的脆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就到这里。”
桑多涅等了两秒,确认康士坦丝没有再往下说的意思,然后在心里无声地咬了咬牙。
谜语人。
又一个谜语人。
斯达是谜语人,康士坦丝也是谜语人。
纽伦堡的侦探都是这德行吗?
她面上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只是点了点头,做出一副“虽然不太懂但大概明白了”的表情。
“大概就是这样。”
康士坦丝慵懒地将一绺散落的头发拨到耳后,重新靠回沙发深处,“还有什么疑问吗?”
这句话说得轻快,像是在宣布一轮自由提问环节的开始。
桑多涅沉默了几秒。
康士坦丝的坦率程度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本来以为今天会是一场互相试探的太极推手,双方都在暗示和隐喻之间周旋,谁都不要先亮出底牌。
但康士坦丝从一开始就直接把牌摊在了桌上。
这些信息里有一些是桑多涅已经知道的,有一些是她不知道的,但不管知道还是不知道,康士坦丝都没有做任何保留。
这种坦率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要么康士坦丝真的喜欢她,要么康士坦丝另有目的。
或者两者都有。
就在她准备说“没有”的时候,肩膀上传来了哥伦比娅的声音。
“问问她的途径,看看她会不会说。”
灵体的手指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提醒。
桑多涅犹豫了一瞬。
这个问题太敏感了。
理论上途径序列的信息对于一个非凡者来说属于核心机密,问这个等于在问对方的底牌。
但康士坦丝已经主动展示了能力,那么这个问题的边界也许比想象中更宽。
她抬起眼,看向康士坦丝,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和小心翼翼。
“有一个问题,”
桑多涅保持在一个普通人的好奇心范围内,“康士坦丝小姐刚才展示了那种蓝色的火焰。那是什么能力?或者是什么……途径?”
康士坦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抬眼看向桑多涅,嘴角的弧度比刚才翘高了一点点,深紫色的眼眸里映着窗外的光,那光的颜色和她的笑容一样,暖中带凉。
“窃取途径。序列八——骗徒。”
她回答得干脆利落,干脆到桑多涅一时没反应过来。
桑多涅愣了一下。
骗徒。
这名字听起来不像正经途径。
不如说,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像是好人该走的途径。
桑多涅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灰雾之上》的内容。
窃取途径。
骗徒。
没有——完全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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