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是一个……某种意义上的可怜人。”
她继续，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辨别的情绪，“能够在自己完全不了解的领域里被卷入到这个程度，还能坐在这里完整地把事情讲出来，这份勇气本身就值得称赞。”
她抬起杯子喝了一口凉茶，然后重新放下杯子，杯底与瓷碟接触时发出一声脆响。
“如果是我遇到这种事，已经在想着如何离开这座城市了。”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那个微笑里掺杂着自嘲和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只能说，要怪只能怪你碰上了斯达。那位灰头发的侦探有一种特殊的天赋，总能把无辜的人卷进莫名其妙的麻烦里。你给她当助手，以后恐怕还会遇到更多这样的事情。”
桑多涅在心里默默给这句话打了个勾。
这点她同意，但没有接话。
她知道这个评价还没有结束。
果然，康士坦丝微微换了个坐姿，交叠的双腿换了个方向，身体稍微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
然后抬起头，重新看向桑多涅，深紫色的眼眸里映着午前的光，语调依旧优雅，但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
“那么，桑多涅。你认为这些，是什么？”
来了。
这个问题就是她释放信息的目的，把自己放在一个困惑的普通人位置上，换取对方的解释。
康士坦丝的回答将决定接下来的对话走向。
如果康士坦丝像斯达一样糊弄她，那她就不必再追问。
当然如果康士坦丝愿意说，那就说明对方和斯达不一样，她选择坦白。
桑多涅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给出了一个普通人应有的回答。
“我不知道。那些雕像……会不会是某种机关？有人在操控它们？但是那个白发女孩只是说了一个字，所有的雕像就全碎了。那种力量不像……不像正常的东西。”
她犹豫了一下，抬头看向康士坦丝，眼神里带着精心构建的困惑，像是在斟酌用词，“我在大学的社团里读过一些神秘学的书，一些超越常规的力量，被少数人掌握的力量。我当时以为是纯粹的幻想小说，但现在——”
“是。”
康士坦丝接过了话，微微勾起嘴角。
然后她加了一个否定，“也不是。”
她再次端起茶杯，但没有喝，只是把杯子捧在手里，让掌心的温度透过瓷壁传到指尖。
“首先，这些东西，石雕、黑色丝线、还有你看到的那个白发女孩的力量，它们都可以统归于一个范畴。这个范畴，我们称之为非凡。”
“非凡者、非凡力量、非凡途径，这些都是同一个体系下的分支。非凡者是通过服用特定的魔药并遵循相应的仪式，沿着某个特定的序列阶梯向上晋升的人。序列从九开始，数字越小，位阶越高，力量越大。晋升的过程中，非凡者会获得不同的能力，同时也会面临相应的风险。”
桑多涅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惊讶，那个惊讶的分寸依旧很好，不夸张，不假，只是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眼睑的弧度变大了几分。
一个第一次听说非凡世界的普通人该有的反应。
但她的心里在飞速运转。
完全一样。
康士坦丝刚才说的每一个，非凡者、魔药、序列、晋升、位阶都和《灰雾之上》里的设定完全吻合。
吻合到用语习惯都高度一致。
如果不是她很清楚《灰雾之上》是拉菲姆写的小说，她几乎要以为康士坦丝是从那本书里抄来的。
拉菲姆怎么知道这些？
还是说《灰雾之上》本身就不只是小说，而是某种被伪装成小说的真实记录？
这些念头在桑多涅脑海中快速闪过，然后被她暂时锁进了记忆的深处。
现在不是分析这些的时候。
她脸上的表情依旧维持着“第一次听说”的惊讶状态，眉头微微皱起，嘴唇合上又张开，做出了一个普通人被大量信息冲击后特有的犹豫表情。
“您说的这些……听起来像是，”她顿了一下，“像是某本书里的设定。”
康士坦丝的嘴角微微翘起。
“你觉得我在用书里的内容唬你？”
桑多涅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她只是看着康士坦丝，用被戳穿后略带尴尬的沉默作为回应。
康士坦丝笑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手，食指指尖朝上，在空气中轻轻一弹。
一簇深蓝色的光从她的指尖冒了出来，只有拇指指甲盖那么大，颜色是介于深蓝和幽蓝之间的色调，在指尖上安静地摇曳着。
它不像普通的火焰那样有橙红色的焰芯和蓝黄色的外焰，通体都是冷调的蓝，焰尖上跳跃着幽蓝色的光点，像是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