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多涅想起病房里那个站在窗框上的灰发女人,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但这有什么区别呢?”
哥伦比娅忽然凑近了,她的脸停在离桑多涅极近的位置,“她想告诉你就告诉你,不想告诉就不告诉。不管她知不知道,对你有什么影响?”
桑多涅微微一怔。
“信息不对等确实让人难受。”
哥伦比娅退了回去,继续背着手飘着,语气又恢复了那种轻飘飘的调子,“但说句不好听的,她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跟你要做的事有关系吗?你又不是靠她活着的。你自己的眼睛会看,自己的脑子会想。她瞒着你的,你早晚能查出来,她真的不知道的,你再怎么猜也猜不出来。与其琢磨她的脑回路,不如想想你自己的事。”
她说完,偏过头看了桑多涅一眼,眼罩在阳光下反射出一小块光斑,正好落在桑多涅的鼻梁上。
“怎么样?有没有觉得被安慰到?”
桑多涅别过脸去,把那一小块光斑从鼻梁上甩掉。
“没有。”
“真的没有?”
“……有一点。”
她的声音在心里闷闷的,像从厚棉被里挤出来的一样。
哥伦比娅满意地点了点头,飘到前面去了,顺手对着路边一只正在翻垃圾桶的流浪狗做了个鬼脸。
狗当然没有任何反应,叼着一块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骨头,摇着尾巴跑了。
桑多涅深吸一口气,晨风灌进肺里,带着烤面包和河水的腥味,是纽伦堡独有的气味。
她重新迈开步子,脑子里的思绪从斯达身上移开,转向了另一件事。
昨天晚上的跟踪。
“对了,”
她在心里开口,“昨晚的事。斯达说她感知到了三个人,除去她自己。一个是我,还有两个。”
哥伦比娅从远处飘回来,在她身边停住。
“嗯?”
“你能被感知到吗?”
桑多涅直截了当地问,“我是说,斯达能不能发现你?”
哥伦比娅歪了歪头,然后连忙摆手。
“不可能。我是什么存在?我可是——”
她卡了一拍,迅速换了个说法,“——镜中灵诶。神明大人亲自封的贴身用具。要是随随便便就能被一个侦探感知到,那我这面子往哪搁?斯达虽然有两下子,但也没厉害到那个份上。放心,她说的三个人里绝对不包括我。”
桑多涅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实际上她怀疑过很多东西,但哥伦比娅说这句话的时候底气太足了,理所应当,让人很难不信。
“好。那排除你,还有两个。”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列算式,“其中一个——”
“诺拉。”哥伦比娅接上了她的话。
“你也这么想?”
“除了她还能是谁?”
哥伦比娅翻了个身,改成仰面朝天飘着的姿势,双手枕在脑后,两条腿交叠着,像躺在一条看不见的水面上,“昨晚她是在的,她完全有可能跟着斯达。斯达感知到的第二个人,大概率就是她。毕竟那位——”
她的语气微妙地顿了一下,像是咽回去了某个词,换成了另一个,“——不普通。”
桑多涅在心里默默画了一个勾。
算上自己和诺拉,斯达感知到的三个存在里已经确认了两个。
还差一个。
“昨晚你还有没有发现其他的?”她问。
哥伦比娅枕着双臂飘在她上方,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思考。
昨晚从宴会厅到小巷,从诊所到街道,从废墟到桑多涅的卧室,她见过的人太多了。
康士坦丝、韦尔、安娜莉丝、梅露露、杰克、雕刻师、诺拉……
这些人的面孔在她脑海里一张张闪过,又一张张被排除。
雕刻师?
有可能,但斯达和雕刻师在房子附近打过照面,以斯达的观察力,如果感知到了,至少会描述一句“还有一个男人”。
可她什么都没说,只说“最后变成了一个”,然后就打住了。
如果不是这些已知角色,那会是谁?
她昨天晚上有没有看到什么新人?
有。
一个名字在哥伦比娅脑海中浮现,粉色的及肩头发,粉蓝色的眼眸,贝雷帽,工装,自称“咱”,在倒塌的房子旁边目瞪口呆地念叨“完了完了”——麦莉。
“那个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