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皱眉持续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她的拇指在下巴上来回摩挲了至少四五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其严肃的思考状态。
桑多涅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哥伦比娅也把两只手从胸前放下来,飘到了斯达正对面的半空中,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菱形眼罩下面的嘴唇微微张开。
一栋三层高的石质建筑从中间往下凹,碎得跟被人踩了一脚的饼干似的,那场面她昨晚在废墟上亲眼看到了。
那绝对不是什么自然现象。
斯达在房子里面,一定看到了什么东西。
她等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个。
“大概年久失修。”
斯达把手从下巴上放下来,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铺直叙,“木质承重梁被虫蛀空了,加上昨晚风大,吹了几下,承重点偏移,整栋楼就顺着重力方向往下塌。很普通的物理现象。”
哥伦比娅在半空中愣了一拍,然后用手捂住额头。
她的灵体在病房里无声地往上飘了半尺,像是在对天花板表达某种无奈的敬意。
桑多涅的面色纹丝不动,但她的心里已经掀了桌。
年久失修。风力偏移。普通的物理现象。
那栋房子塌得跟炸了一样,碎砖飞了半条街,灰尘呛得几条街外的人都在咳嗽。
就那废墟的样子,绝不是年久失修,那是整栋楼从中间被什么东西抽掉了支撑结构然后直接拍在地上的结果。
斯达又在瞒。
估计和非凡有关,只是她不方便说,或者不想让自己牵扯进去。
哥伦比娅在半空中把捂着额头的手放下来,挑了挑眉。
她没有回应桑多涅心里的吐槽,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那个“嗯”的尾音拖得意味深长。
没那么简单啊!
病房里安静了几拍。
斯达还是那副表情,眉头已经松开了,深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桑多涅,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桑多涅把脸上的平静维持住了。
不管斯达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追问下去大概也问不出什么。
这件事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过去了。
然后斯达换了个话题。
“说说你那边。昨晚让你去康士坦丝那边待着。有遇到什么事情吗。”
桑多涅顿了一下。
康士坦丝。宴会。石雕从窗户涌进来。黑色丝线控制了她的身体。
她从宴会厅一路狂奔到南区。
这些事情在她脑子里排了一长串,每一件都不太适合直接说出来。
她在犹豫从哪里开始讲,怎么讲。
她的犹豫被斯达看在了眼里。
“有情况。”斯达的语气从疑问变成了陈述。
桑多涅深吸了口气,选了最不涉及个人隐私的那一件。
“去了一场宴会。康士坦丝小姐带我去的,在上流的宅邸里。宴会上出了事,石雕。跟斯达小姐刚才说的那种石雕一样,但会动。从窗户涌进来,很多。”
她选择性地停在了这里。
没说黑色丝线,没说之后发生的事。
“石雕会动。”斯达的声音平平的,重复了这两个字。
“嗯。”
“在宴会上袭击人。”
“对。”
斯达沉默了片刻。
那双暗金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桑多涅。
然后她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用两根手指抵住自己的太阳穴,用跟刚才桑多涅看她时一模一样的语气,关切认真,完全不带任何讽刺,但每个字都精准地踩在让人血压升高的节奏上,说道:“桑多涅。你的脑子可能出了问题。我现在去叫梅露露医师,让她给你看看。”
桑多涅的表情在脸上定了整整一拍。
她设想过斯达会有好几种反应,可能不信,可能追问细节,可能陷入沉默然后开始推理。
但直接把她刚才说过的话原样还回来,连语气都模仿得差不多,这个她没想到,她是小孩子吗?
“我没有瞎说。”
桑多涅的声音往上扬了一点,意识到之后又赶紧压下来。
“嗯——”
斯达用手托着下巴,把那个“嗯”字拖得很长,尾音往上绕了半圈。
她的眼睛还是没有离开桑多涅的脸,那个眼神像是在端详一件她暂时还没决定要不要买的古董。
然后她把头微微歪了一下,用一种完全不含恶意但杀伤力更强的语气说道,“所以是你们那边的故事吗。维塔利斯堡的民间传说,会动的石像,类似这种。”
桑多涅感觉自己的太阳穴上有根筋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