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两侧的梧桐树把枝叶伸到半空,在石板路面上投下大片大片斑驳的树影,偶尔有风吹过,树影就在地面上轻轻晃动,像是有人在翻一本看不见的书。
走廊里的煤气灯没有点,只有从诊所门缝里漏出来的一线暖黄色灯光铺在深色木地板上,把地板上的纹路照得温温的。
桑多涅踩在木板上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走到诊所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走廊对面那扇紧闭的木门。
玛雅·威尔逊心理诊疗室。
铜牌上的字在昏暗的走廊里泛着极淡的金属光泽,门缝底下没有透出任何光线。
今天没有开门。
她收回目光,推开白鸽诊所的木门。
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音,挂在门框上的铜铃叮叮当当地响了两声。
晨光从窗户整片地泼进来,把诊疗室里那排深色木制药柜上的药草雕花照得纹理分明。
空气里弥漫着干花的药草香,茶几上那束干花又掉了两片花瓣,落在茶几面上,还没有被收拾。
梅露露正坐在诊疗桌后面,浅米白色的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松散的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往一本摊开的病历上写字,写几笔就停一下,用笔尾抵着下巴思考片刻再继续。
听到门铃响,她抬起头来,那双淡冰蓝色的眼睛在看到桑多涅的瞬间亮了一下。
从椅子上站起,钢笔在病历纸上划了一道浅浅的墨痕,她也顾不上擦。
“桑多涅小姐!”
梅露露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喜,但紧接着她的目光往桑多涅身后扫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有没有别人跟着一起来。
她的手无意识地捏了捏袖口。
“你来了!我正想着你今天会不会过来——”
桑多涅朝她微微点了下头,顺手把诊所的门在身后带上。
她没有往患者等候区的扶手椅那边走,而是直接站在诊疗桌前。
桑多涅跳过了一切寒暄,声音平稳而直接:“斯达现在怎么样了?”
梅露露把手里的钢笔放回笔筒里,两只手交握着放在桌面上,大拇指互相按了按。
她开口之前先抿了一下嘴唇,那个细微的动作像是在组织措辞。
“额.......还行,只是昨晚,斯达小姐她……一个人跑出去了。我当时没拦住,她留了张字条就从病房窗户翻出去了。但是后来她又自己回来了,很晚的时候,大概凌晨。我给她检查过,伤口没有裂开,体温正常,就是多了一点擦伤,已经上过药了。”
桑多涅听完这段话,肩膀细微地往下放了半寸。
斯达没有大事。
但紧接着她的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回来了。
自己回来的。
在她的视角里,对方到那栋破旧房子外面,亲眼看着斯达翻墙进去了。
然后她被迫撤离,然后房子塌了。
从头到尾,她没有看到斯达出来。
那斯达是什么时候出来的,怎么出来的,她完全没有察觉。
难道是在她盯着那栋房子的间隙里,斯达就已经从另一个出口离开了?
桑多涅把这些疑问暂时压下去,让自己的表情维持在一个“刚听到一个好消息但还有点困惑”的程度上。
她微微抬起下巴,做出一副恰到好处的惊讶:“斯达小姐晚上出去过?”
梅露露一脸复杂地点了点头。
她抬起手把耳边那缕碎发别到耳后。
“她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渴了,出去走走。等我发现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后来……”
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睫毛很快地垂下去又抬起来,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然后抿住了。
桑多涅看着梅露露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判断。
昨晚诊所里肯定不止发生了斯达翻窗逃跑这一件事。
只是桑多涅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把目光往旁边移了一下,重新落在梅露露脸上,用比刚才稍微柔和一点的语气说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后来就……她回来的时候我正在收拾别的东西,听到门响,一转头就看到她已经站在诊所里了。”
梅露露的语速在这句话上比之前快了半拍,像是想把某个细节快速跳过。
“先去看看斯达小姐吧,她在病房里。我领你过去。”
桑多涅点了点头,跟着梅露露往诊疗室里面走。
穿过那扇半掩的木门,沿着短走廊走几步就是病房的门。
梅露露握住门把手往下压,推开门,然后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病房的窗户大开着,白色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