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多涅说完之后把嘴唇抿紧了一点,像是后悔说了这么多,又像是觉得这些话说出来也没什么意义。
她加快了步子,走出小巷,拐上那条主干道。
街上的行人明显比之前多了些,有拎着公文包匆匆赶路的职员,有一个穿着围裙的厨子正站在菜摊前挑土豆。
桑多涅在这里放慢了脚步,重新确认了一下方向,然后朝那栋昨晚发生命案的房子方向走去。
“话说回来,”
哥伦比娅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语调已经从刚才那种深沉的感慨里弹了回来,重新变得慵懒而轻快,“今天打算做什么。周六不用上课对吧。”
桑多涅在心里把今天的行程大致说了一遍:先去昨晚那栋房子看看情况,然后去梅露露诊所问问斯达的事,然后去图书馆查密码纸和万拉之主,拉菲姆要请吃饭,去找康士坦丝报平安,然后还要赴艾琳娜的约。
“等一下——那栋房子。你昨晚去的那栋,有尸体有怪物的那个。”
哥伦比娅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懒洋洋的闲聊调子,“那个地方现在还是别去比较好。”
“为什么。”
“你想,昨晚那边闹出那么大的动静,现在肯定围了一圈警探。你刚从那附近路过,不是也看到废墟那边还守着好几个人吗?那栋房子的位置离废墟不远,大概率也在同一个警探的巡逻范围内。”
“那里有警探跟我有什么关系。”
桑多涅的语气平平的,“人不是我杀的,怪物也不是我放的。”
哥伦比娅那边沉默了一瞬。
她当然知道人不是桑多涅杀的。
但现在的问题是有人在找桑多涅,格雷和维兰德,两个官方的非凡调查员,几分钟前刚从那个案发现场出来,手里掌握着桑多涅的身高数据,枪支口径和子弹膛线痕迹。
维兰德可是能把灵性混乱的现场拼出完整时间链的人。
他现在已经把那栋房子跟前天晚上蓝铃花会所的案子串起来了。
如果桑多涅现在走到那栋房子门口,正好撞上从里面出来的第五处调查员,那画面太美她不太敢想。
“桑多涅,”
哥伦比娅把声音放轻了半度,听起来既诚恳又小心,“我们先去诊所吧。斯达的事比较要紧,她应该伤得不轻,又一个人跑了出去,万一现在正躺在哪个巷子里没人管,越早找到她越好。那栋房子回来的时候顺路再看也来得及,反正它又不会跑。”
桑多涅继续往前走,脚步没有停。
“你在转移话题。”
“没有。”
“每次你想瞒我什么的时候,语气就会变成这样。”
哥伦比娅那边又沉默了。
桑多涅往前走了大概十步,走到一个路牌下面停住了。
她的声音还是平平的,但每个字之间的间隔比平时更清楚了一点:“之前我们说好的,遇到事情要一起商量。你要是知道什么,直接说。”
沉默又持续了好几拍。
然后哥伦比娅叹了一口气,绵长而无奈。
“是吾神。”
桑多涅微微皱眉。
“吾神之前给我降下了一些指示,”
哥伦比娅的声音放得比平时更空灵了一些,“关于那栋房子。祂说那里会有不太好的事情发生,让你今天不要过去。至于具体是什么,祂没有详细说,我也不清楚。但祂的指示到目前为止从没有出过错。”
桑多涅站在原地,一只手夹着报纸,另一只手插在裙子口袋里,指尖碰到了那面镜子的边框。
她看着远处街角那栋隐约可见的联排住宅,再往前走过两条街就是昨晚那个地方。
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她的声音里多了一层极薄的锋芒。
“既然是神明的指示,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毕竟我也算是……信徒。”
她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顿了一下,因为她还不太确定自己到底算不算信徒。
毕竟自己并没有真正向月神祈祷过。
除了那次被控制之后念了那段祷词,她没有再主动向月神说过任何话。
哥伦比娅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你就是轻信徒,信仰度还在半山腰挂着呢”,但她当然不能说出来。
她调整了一下语调,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那是自然。我可是吾神的贴身用具。镜子,你知道的,神明的贴身用具。神明说话当然先经过我,就像你要喝水先拿杯子。神明不能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