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多涅站在水槽前,把最后一个盘子扣在沥水架上。
水珠从瓷盘边缘往下淌,滴在搪瓷水槽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把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指尖还沾着一点没洗干净的果酱渍,脑子里已经开始排今天要做的事。
今天是周六。
不用去学校,但要做的事情比上课还多。
艾琳娜约了她。
虽然她到现在还是没搞清楚艾琳娜为什么对她这么感兴趣,但答应过的事,还是得去一趟。
她拉开围裙系带,挂在门后的挂钩上,从裙子口袋里掏出那张从昨晚那栋房子里捡来的加密纸张。
纸上的字母排列毫无规律,大小写混在一起,每隔几个字符就有一个莫名其妙的数字插在中间。
她在图书馆见过类似的加密法,但当时只是随手翻了翻那本密码学的小册子,没有细看。
今天得去图书馆把那本书找出来,对照着破一下。
还有哥伦比娅提的那个万拉之主,老商业神,契约见证者,已经没人信了但还在老合同里活着的神明。
她需要去查民俗学或者商业法那边的旧典籍,看看能不能翻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然后得去一趟梅露露的诊所。
昨天诊所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斯达到底去哪里了,梅露露应该知道更多。
如果梅露露也不知道,那就只能去找警探了。
虽然她不太想跟警探打交道,但斯达是她的雇主,帮了她那么多,不能就这么不管。
还有康士坦丝。
昨晚她在宴会上被黑色丝线控制,从宴会厅一路跑到了南区,康士坦丝带她去参加舞会,她中途消失,连招呼都没打。
以康士坦丝的性格,现在大概正在满城找她。
她至少得去报个平安。
然后还有昨晚那栋房子。
那具被铁链捆在床上的女性尸体,墙上密密麻麻的刻痕,那个被她开枪打死的怪物。
她今天要顺路过去看看。
桑多涅把手擦干,推开厨房门走进客厅。
沙发上,诺拉又换了姿势。
她现在完全陷进沙发垫里,两条腿伸直了搭在茶几边缘,鞋底朝着天花板。
一只手垂在沙发扶手外面,指尖差点碰到地板,另一只手搭在肚子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半眯着眼,墨绿色的瞳孔在睫毛底下懒洋洋地转了一下,看了桑多涅一眼,又移开了。
跟刚才那个端正坐着,逐条点评食物火候的版本,判若两人。
又变回去了。
说“又”是因为今天早上她已经换了三次了。
桑多涅的嘴角抽了一下,走到茶几旁边,把被诺拉踢歪的茶几腿正了正。
如果可以选,她更希望安静的那一个,或者品鉴炒蛋的那个。
面前这个总让她有种不祥的预感,好像对方下一秒就会从沙发垫底下摸出一根不知从哪顺来的劣质烟卷叼在嘴里。
“我要出门了。”
她站在茶几旁边,把话说得很直接,“你也差不多该回去了。你总有自己的地方要待吧。”
诺拉把脑袋往沙发扶手上歪了歪,那双半眯着的墨绿色眼睛朝桑多涅的方向飘过来。
她看了桑多涅片刻,然后慢悠悠地坐直了一点。
“别这样看我。其实我也有家人的。”
桑多涅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副随时要从沙发上滑下去的样子,心里把“你有家人”这四个字跟那栋锈迹斑斑的铁门,院子里长到膝盖的野草放在一起比对了一下。
是吗。
她怎么觉得对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像是临时编出来的。
那种地方住着一个所谓的“家人”,要么是诺拉在睁眼说瞎话,要么那个家人本身也不太正常。
但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诺拉忽然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偏过头去看了一眼墙上那面挂钟。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启开,用一种悠悠然然的语调念了一句:“看来时间快到了。”
挂钟的指针刚过七点十分。
桑多涅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时间,大门方向就传来了敲门声。
三下。
桑多涅看了诺拉一眼。
诺拉依旧百无聊赖地瘫在沙发上,但她嘴角的弧度似乎比刚才深了那么一点点。
桑多涅转身走到门口,踮起脚尖往猫眼里看了一眼。
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紫色长发扎成乱糟糟的马尾,琥珀色的眼睛正焦虑地往旁边飘着,像是在确认门牌号。
身上穿着纽伦堡大学的校服外套,扣子扣歪了一颗,领口的丝带系得倒是很整齐,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