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槽从门框边缘开始往走廊方向延伸，在壁纸上拖出好几条断断续续的裂口。
格雷的视线顺着深槽慢慢移到了走廊地面上，那里有几道暗色的拖痕，从卧室方向一直拖到墙根，然后拐了个弯，消失在通往厨房的过道里。
维兰德用手杖轻轻点了一下走廊的方向，带着格雷继续往里走。
“妻子已经确认死亡。”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普通虐待致死。铁链束缚，利器切割。具体细节你自己看。”
格雷把目光从那些拖痕上收回来，笔直地看向走廊尽头的卧室门。
那扇门半开着，门框边缘有数道深刻的抓痕，从低处一路向上，最上方的一道几乎齐肩。
抓痕的方向不是从外向内的攻击，是从内向外。
“丈夫和儿子，”
维兰德用手杖在空中画了一个很小的圈，把客厅、走廊、以及那扇卧室门全部圈进去，“已经被确认转化为非人形态。灵性污染的程度，你进去之后能感觉到。回溯会很困难，此处的灵性遗留处于一种完全的混乱状态，像是被什么东西搅过。我需要你的帮助。单独的梦魇或许不够，但叠加我的回溯，我们或许能从中抓到一些碎片。”
格雷把目光收回来，平静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朝门口方向抬了一下手。
一个站在走廊尽头的年轻非凡者立刻会意，快步走向门外，低声向在场的巡警和外围教会人员传达指令。
不到几分钟，所有无关人员开始有序地往外退。
艾莲走在最后，她经过格雷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瞬。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她最后只是用那对红眸朝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她也推开正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锁舌咔哒一声落进锁孔。
房子里只剩下格雷和维兰德两个人。
维兰德把黑檀木手杖换到左手，右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银质怀表。
他打开表盖，表盘上没有数字，只有一根静止的指针。
他用拇指按住表盘中央，闭上眼睛。
格雷同时闭上眼，他的气息在闭眼的那一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周围的空气开始隐约震颤，一种低频的嗡鸣在封闭的走廊里来回振荡。
这不是普通人的耳朵能听到的声音，但如果这栋房子里有老鼠，它们一定已经开始逃窜了。
维兰德的怀表指针开始逆时针转动。
表盘边缘亮起一圈极淡的银白色光晕，光晕从表盘扩散到他的手指上，又从手指流淌到他的手腕上。
格雷的灵性同时铺开，他不用任何媒介，他的沉眠气息本身就是最好的锚点。
两道不同的非凡波动在空气中碰撞磨合，然后像两股拧成一股的绳，猛地往外一扩。
周围的世界在瞬间褪色。
晨光消失，墙壁上的细节消散重组，温度骤降。
当两个人重新“站稳”的时候，他们已经站在了凌晨的黑暗里。
月光从卧室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极淡的冷白色光带。
然后格雷的眉头皱了起来。
房间里不该有这么多光。
月光只够照亮地板上那道窄窄的光带，其余的地方应该是一片黑暗的，但此刻房间里到处都亮着月白色的光。
从墙角，从衣柜的侧面，从每一扇被翻倒的家具投下的阴影里。
它们像一层极薄的纱，铺在房间里所有本该是黑暗的角落。
这层光并不强烈，但遮挡了一切。
维兰德与他交换了一个目光。
维兰德的眼神里写着一个问题：这是什么。
格雷只能用同样的目光回答：不明白。
他默念了几段探测咒文，嘴唇极快地动着，灵性从他身上扩散出去触碰那层月白色光晕。
没有反应。
他得到了同样模糊温暖的反馈。
那层光并不阻碍他们的回溯，但它不允许他们看清楚被它笼罩的任何细节。
就在这时，门被人拉开了。
两个人的目光瞬间投向那个方向。
门外站着一个由月白色光芒构成的人形轮廓。
轮廓边缘清晰分明。
头部的位置略微偏转，像是正在环视房间。
但轮廓内部完全没有细节，连面部最基本的起伏都被一层均匀的月白色填充。
所有人形轮廓中，这层光最浓，也最不容窥探。
格雷在夜之女神教会任职多年，见过很多被刻意抹去的灵性痕迹。
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