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心里默默数着：自己一份，沙发那个一份，哥伦比娅一份。
自己的那盘燕麦粥少一点，诺拉那盘培根多一片，小孩子长身体，虽然她不确定这位到底长不长。
哥伦比娅那盘跟她的差不多，只是煎蛋的蛋黄特意留得完整一些，因为上次一起吃早饭的时候哥伦比娅用叉子戳蛋黄的表情她还记得。
她端着两盘先出去。
客厅里，诺拉还是那个姿势半躺在沙发上，头歪在扶手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鞋尖的晃动频率比刚才更慢了，眼睛已经完全闭上。
桑多涅把盘子放在桌子上，正准备去端自己的那份，余光闪了一下。
哥伦比娅从镜子里飘出来了。
脚尖先落在地板上，月白色的衣裙在晨光里微微起伏，脸上那副菱形眼罩稳稳地覆在眼睛上，嘴角却已经弯起来了。
她飘到茶几旁边，低头看了看桑多涅手里端着的盘子，又看了看摆得整整齐齐的早餐。
然后她抬起头，什么也没说，只是朝桑多涅竖了一个大拇指。
那个竖大拇指的动作做得极其自然，仿佛这是她们之间已经用过几百次的暗号。
“桑多涅真好。”
哥伦比娅的声音从眼罩后面飘出来，语调轻柔，像是把每个字都在蜂蜜里蘸了一下才放出来，“每天早上都能吃到桑多涅做的早饭，这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让人羡慕的事了。”
桑多涅将自己的盘子往桌上一搁，面无表情地拿起叉子。
如果她的耳后根没有泛起那一小片极淡的粉色，这个面无表情大概会更有说服力一些。
哥伦比娅显然注意到了那片粉色，因为她的嘴角又往上翘了半寸。
她没有继续说什么更让人脸红的话，她的分寸感总是在最微妙的时刻精准地踩住刹车，只是伸出手拿起桌上的叉子。
用餐叉叉起盘子里那片培根，送进嘴里，被吃过的培根在盘子里纹丝不动，色泽不变，连边缘卷起的弧度都没有改变。
“桑多涅，好吃。”
声音空灵而轻，带着一层满足，但她的声音本身太空灵了，所以这份赞美听起来格外有穿透力。
桑多涅的脸往旁边偏了半寸。
耳根继续蔓延了一层极淡的红，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塌。
她伸手把桌子上那份给哥伦比娅准备的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声音平平的：“吃你的。别说话。”
哥伦比娅没有吃第二口。
她把叉子搁在盘子边上，飘到桑多涅侧面，弯下腰，把脸凑近了一点。
菱形眼罩遮着她的眼睛，但她的嘴唇弯着一个很小的弧度，那个弧度里藏着的笑意跟平时完全不一样，不是逗弄，是更暖的东西。
她就在桑多涅耳侧停了一拍，什么也没说，然后又飘回去拿起叉子继续吃。
桑多涅伸手端起自己那杯茶灌了一口，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那一份。
叉子切煎蛋的动作干净利落，蛋黄流出来被她用面包角蘸着吃掉。
她全程没有抬头，因为她能感觉到哥伦比娅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脸上。
“你能不能回镜子里吃。”桑多涅对着自己的盘子说。
哥伦比娅把叉子从嘴边移开，偏了一下头。
她的嘴角弯着那个不太能称之为无辜的弧度，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自己那份盘子，往桑多涅的方向飘了半步。
然后她整个人，连同手里那把叉子和盘子里的食物，消失在桑多涅裙子口袋里那面小镜子中。
桑多涅感觉到一阵轻微的凉意蔓延到胸口，像是有几片雪花落下来又马上化掉。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裙子的口袋，那面镜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银质边框上还残留着一圈正在逐渐暗淡的月白色光晕。
停了片刻，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呼出一口气。
耳后根的粉色正在慢慢退潮。
她重端起自己的杯子喝水，水灌进喉咙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这种事情发生过很多次了，她每回都觉得自己的反应很荒谬，但每回反应都没有减少。
她用力把杯子搁回茶几上。
对面沙发上，诺拉醒了。
她从沙发扶手上慢悠悠地坐起来，两只手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像一只刚从窗台上睡醒的猫在伸全身的筋骨。
墨绿色的瞳孔在晨光里显得比之前更亮了一些。
她把伸直的双手放下来，交叠着搁在膝盖上，下巴微收，姿态端正如同一本摊开的精装书。
走到餐桌旁边，拉开椅子坐下，低头看着面前那盘早餐，看了看煎蛋的火候，又看了看培根的焦边，最后看了一眼燕麦粥的浓稠度。
然后她抬起头，对着桑多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