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从桌面裂缝里往外涌,把七张椅子的轮廓都吞掉了一半,然后白光往内一收,桌面重新定了型。
半圆桌。
弧面光滑如镜。
七张椅子的位置已经自动调好了,正对着前方的的白雾。
白雾前方,一片疯狂翻涌的白。
落在桌面上的是一整片虚空。
那是一片连星光都懒得照进来的深空,只有几粒极细微的零星光点散落在无边的黑暗里。
面前的整个前半区域,从桌面边缘往前的所有空间,全部碎裂了。
一条长桌横在中间,如同黄昏与虚空之间的唯一桥梁。
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重组时迸发出的细碎光屑,飘在七个人头顶上方,久久不落。
无食的红瞳倒映着虚空里的星光,那双眼睛在琥珀色光线里显得格外深,像是有人在红色的酒液底下安了一盏极暗的灯。
他看着那片虚空,片刻后,侧过头,目光扫过无傲、无欲、无贪,最后落在无惰脸上。
“你们确定对话的这一位,安全吗。”
无惰把手平放在黑皮书上。
“不知道。”
无食的嘴角抽了一下,戴白手套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把目光转向无欲。
无欲将双手交叠在膝盖上,蒙着纯白丝带的脸朝他偏过来,耸了耸肩。
很显然,她与这事无关,不要和她扯上关系。
无食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戴白手套的手,用指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揉了两圈,把手放下来,重新搭在椅子扶手上,语调恢复了惯常的从容,但每个字之间的间隔比平时短了一点点。
“如果下次再出现这样的情况,还请讨论完之后再决定。”
无惰随便地摆了摆手。
她甚至没有从黑皮书上把手抬起来,只是几根手指在书页上敷衍地晃了晃,意思大概是听到了。
就在这时,前方的虚空中央终于传来了些许变化。
一层极淡的月白色光晕从深空深处渗透出来,起初只是一小片模糊的亮斑,然后它开始慢慢收拢,一层一层地叠上去,从模糊到清晰,用了大概几次呼吸的时间。
最后那团光凝成了形状——一轮弯月。
蓝白色的弯月。
它悬挂在虚空正中央,在长桌另一端的上方,安静地把清冷的光铺在暗色的木质桌面上。
光不刺眼,但它照到的地方,连原本悬浮在桌面上的七枚图案都微微偏了一下角度,像是在朝它倾斜。
连接正式成功。
气氛陷入了沉默。
无贪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缩在椅子最边缘的小小身影。
女孩坐在她的椅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她怀里抱着那面残破的等身镜,镜面上的蛛网状裂痕在琥珀色光线里折叠出极其复杂的纹路。
女孩正微微抬着头,看向前方那轮蓝白色的弯月,琉璃般的瞳孔里倒映着那轮弯月,安静得像是在读一本她等了很久很久的书,那些从空洞眼窝里流淌出来的水晶粉尘比平时更细更慢了,仿佛连泪都在忘了往下落。
无贪的嘴唇动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来。
“无妒。你——”
对方把脸转过来。
面无表情,只是轻微地摇了摇头。
然后她把脸重新转回去,继续看那轮月亮。
那轮月亮在这片沉默里散发出了一圈波纹。
从弯月的边缘往外扩散,穿过虚空的黑暗,越过长桌的中线,轻轻地扫过七张椅子的位置。
波纹很浅,浅到如果不屏住呼吸去感受就会被忽略掉。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无傲把手杖在椅子旁边顿了一下。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握着黑檀木手杖,杖尖点在旧书页铺就的地面上。
他微微欠身,动作精准,但姿态里没有谄媚。
开口的时候,声音从黑白双面面具后面传出来,语调不卑不亢,每个音节都咬得清清楚楚,像在朗诵一首背了多年的诗。
“我等皆为七神之罪。贸然出现在那位少女的居所,确有失礼,还请见谅。”
他再次微微欠身,然后直起腰来,白色微笑面具在琥珀色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泽,“阁下与那位少女,想必渊源不浅。”
那轮弯月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依旧是单纯地挂在那里,蓝白色的光稳定地铺在桌面上,没有任何声响。
它只是亮着,像一盏忘了装铃铛的门铃。
月球上,哥伦比娅正趴在镜子前面。
她的两只手撑在镜框边缘,脸凑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