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它到底来干什么。
哥伦比娅把食指从下巴上移开,换了个姿势,双手抱胸,飘在原地晃了晃脚尖。
她决定再绕一圈。
空间里,无欲将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蒙着纯白丝带的脸朝画面偏了一下。
她的嘴唇弯着那个精准的弧度,声音还是那种妩媚的调子,但语调里藏着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不出所料。毕竟是唯一性嘛,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呢。”
说完之后嘴角的弧度重新弯了回去,带着一种说不清是赞赏还是自嘲的兴味。
然后她把脸转向无惰。
“接下来。你打算继续晾着,还是直接开门?”
无惰没有接话。
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叹了口气。
“唉。把其他人叫回来吧。该开会了。”
她把手从眼睛上移开,伸出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按了一下。
手指与木质桌面接触的位置泛起一圈极淡的蓝色光晕,光晕在桌面上扩散了几寸,然后迅速往中心收缩,凝成一个图案,一本翻开的书,书页上刻着极细的纹路,像是被一根神经丝线从头到尾穿了一遍。
无欲微微勾起嘴角。
她也伸出手,戴黑皮手套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触。
一圈比无惰更浅的光晕从她指尖扩散开来,收缩,凝成一个形状,一条首尾相衔的鱼,鳞片层层分明,在琥珀色光线里泛着冷光。
无贪看着面前这两个图案,眉头皱了一下。
她想说什么,嘴张开了一半,但无傲已经在她开口之前把手杖换到左手,右手随意地往桌上一拍。
无贪把手在膝盖上攥紧了一下,又松开。
“行吧。”
她也伸出手,指尖点在桌面上。
一枚天平的图案在她指尖下浮现出来。
剩下的三个空位上,隐隐约约开始浮现轮廓。
最先清晰的是一个修长的身形。
那人坐姿很端正,但没有无贪随时准备拔剑的紧绷,更像是一个习惯了在宴会上坐在主位的人,放松,但绝不松懈。
深色的礼服,领口翻得很整齐,一只戴白手套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手指修长,指尖挂着一枚银质餐刀。
他的面容苍白而俊美,红瞳在琥珀色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
“发生了什么。”
他旁边的那把椅子上,一个庞大的身影正在凝聚。
那身影几乎是嵌在椅子里的,不是因为椅子大,是因为他本身就足够高大,椅子只是勉强容纳住了他。
一身深色的厚重斗篷把他从头裹到脚,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小截线条粗硬的下颌。
两条手臂交叠在胸前,袖口露出的半截手指上缠着几圈褪色的绷带。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下巴微微抬起了一点点,朝无惰的方向偏了一下。
那个动作的意思很清楚:说。
最远处的那把椅子上,浮现了一个很小的轮廓。
等她完全凝聚之后,椅子上才看清那是一个穿着繁复裙装的少女,裙摆层层叠叠地铺在椅面上,怀里抱着布满蛛网裂痕的等身镜。
银白色的双辫垂在洛丽塔裙的胸前,空洞的眼窝里水晶粉尘在静静地流淌。
她安安静静地缩在椅子里,手指微微蜷着,一动不动。
而头微微偏向无惰的方向,像是在侧耳听。
无惰把两只手都放在黑皮书上,坐直了一点,仅仅是头离开了椅背。
她把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然后把手从书上抬起来,掌心朝外,轻轻摆了摆。
“具体情况一会告诉的。总之——有一位客人要来了。”
三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大概是在琢磨“客人”这个词。
然后他们伸出手。
三只手同时按在桌面上。
三个图案从指缝间浮起来——一束麦穗,一柄刀刃,一颗星辰。
麦穗的每一粒谷粒都像在微微发光,刀刃的边缘泛着一层极薄的水光,星辰是六角的,角尖锋利。
七个图案在桌面上同时亮起。
每一枚图案都在往桌面深处渗入,光纹从图案边缘蔓延开来,在暗色的木质纹理之间交织成一片繁复的网络。
桌子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这张桌子是一张完整的半圆形弧面,现在弧面中央正对着七个座位的那一道边缘开始往前延展,桌面一层一层地翻卷过去,像是有人在用极快的速度翻一本看不见的书。
木质的纹理在翻转的过程中不断重新排列,从凝滞的夜色变成了流动的深褐色漩涡,每一圈漩涡都在往外推着下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