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露露把最后一摞纱布放进柜子里,关上柜门的时候,那扇木门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
她往后退了一步,目光扫过整个诊所,地面已经擦过了,药柜上的瓶瓶罐罐重新码得整整齐齐,那把被撞歪的椅子也扶正了,连砸出来的洞都被她弄平了。
这间屋子看起来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梅露露抬手揉了揉额角。
今晚消耗的精力比她愿意承认的要多得多。
先是那个戴黑帽子的男人。然后是那个从天而降的高大男人。
芭芭拉已经先回去了。
现在诊所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煤气灯在天花板上安静地烧着,偶尔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嘶响。
梅露露走到药柜前面,蹲下来,把地上那本在打斗中掉落的书捡起来。
是一本旧的药用植物图鉴,她把书合上,塞回架子上它原来的位置,然后拍了拍裙摆上的灰,站起来。
斯达小姐到底跑哪儿去了。
她对着那本图鉴的书脊自言自语,声音小小的,像是怕吵到谁似的。
她的眼角还挂着一道没擦干净的泪痕,是刚才被黑帽子吓出来的,后来忙着收拾就没顾上擦。
指尖蹭过那道泪痕的时候她吸了一下鼻子,然后把手放下来,准备去关灯。
门口的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梅露露扭过头,手指下意识地攥住了衣裙边缘,淡冰蓝色的瞳孔朝门口的方向定了定。
这么晚了。
她刚把门锁好,不对,她锁了吗?
看了一眼门锁的位置,记起倒完垃圾之后好像只把门带上了,没拧反锁。
那个脚步声在门外停了。
梅露露咽了口唾沫。
门被推开了。
门板往内荡开,撞上门后的墙挡,发出一声沉沉的闷响。
走廊里的煤气灯没有亮,门框外面是一片黑沉沉的阴影。
从阴影里走进来一个人。
梅露露的嘴巴张开了。
她的嘴唇动了两下,像是在找一句合适的话,但每句话到了嗓子眼都自动滑了回去。
然后她的腿终于比嘴先动了,往门口小跑了两步,脸上那个表情同时混着惊讶还有一点点想哭但又拼命忍住的意思。
“斯达小姐!你到底跑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今晚有个——”
她的话卡住了。
因为斯达从她身侧直接走了过去。
不是不理人。
是根本没有看她。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是闭着的。
整张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嘴唇抿着,呼吸又轻又慢,她的衬衫裂了一道口子,边缘沾着干涸的血迹,手臂上缠的绷带松了半圈,尾端拖在手腕外侧。
腰侧马甲的扣子掉了一颗,里面的绷带洇出一小片暗红色,正在以很慢的速度往边缘扩散。
但她走路的方式完全不像一个受伤的人,背脊笔直,步伐不偏不倚。
梅露露在原地愣了整整两次呼吸。
然后她看见斯达推开病房的门,走进那间她在几个小时前翻窗逃跑的房间,在诊疗床边站定,抬手拍了拍枕头,把它放平,然后坐下去,侧身,头靠上枕头,把被子拉到肩膀的位置。
整个动作流畅得像一套被精确编排过的程序,没有一丝停顿,没有一处多余的动作。
最后斯达把双手交叠放在被子上面,呼吸变沉了一点,彻底不动了。
梅露露站在病房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捂着嘴。
她的眼睛在那张已经收拾干净的病床和床上躺着的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然后她踮着脚尖走进去,弯下腰,把手指放在斯达的手腕上,脉搏平稳,比正常的稍微慢一点。
她又凑近看了看斯达的伤口,是刀伤,边缘很齐,深度不算太深,但拖了这么久没处理,周围的组织已经开始有点发炎了。
“你到底干嘛去了啊……”
梅露露的鼻子一酸,眼眶里那层本来就摇摇欲坠的水光终于撑不住了,两颗泪珠从睫毛尖上滚下来,落在她自己的手背上。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吸了吸鼻子,然后直起身来,转身走向药柜。
不管发生了什么,先把伤口处理了。
月球上的黑暗一如既往。
哥伦比娅站在空月之镜前面,银质边框在星光下泛着一层冷冷的微光。
她已经从斯达体内退出来了,身体重新落在月壤上,脚底踩下去扬起一小片灰色的尘末。
但她没有马上坐下,而是在镜子前面来回走了几圈。
她刚才以为自己从斯达体内退出来之后会原路返回。
结果是退出斯达的意识空间之后,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