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差点没背过去。
那个动作太流畅了。
从匕首脱手到脚踩石雕膝盖，从蹬墙到翻身落地，再到下一个起落直接消失，整套动作之间的衔接没有任何停顿，像是有人在钢琴上弹了一串连音，最后一个音符还没落下去，弹琴的人已经站起来走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让骷髅兵把第二刀劈出去。
骨刃还横在半空中，目标已经翻过了他的头顶。
雕刻师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的血沫，把那只还保持着硬化状态的手往大衣上蹭了蹭，蹭掉指尖沾的石灰粉。
管她呢。
他把这口气咽回去。
追不上。
而且就算追上了，他今晚的状态已经不适合再跟那个女人打第二轮。
毕竟从宴会那边脱身之后连续消耗，又在墙上捏了两个大型石雕，灵性已经快见底了。
他需要回去。
明天去找韦尔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说一遍。
那个闭着眼睛的状态，那个凭空消失的身法，还有她对他能力的完全免疫。
这些都需要跟韦尔当面谈。
他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稳住，然后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余光扫到了路灯柱底下那一小团影子。
那个小女孩还蹲在那里。
煤气灯的光落在她浅棕色的头发上，泛着一层极淡的暖黄色。
她穿着朴素的深色衣裙，裙摆铺在石板地上，沾了一圈灰。
两只手交叠搭在膝盖上，墨绿色的眼睛正安静地朝这边看着。
雕刻师的动作顿了半拍。
对了，还有这个小女孩。
刚才他一直专注于应付斯达，没顾上这个缩在灯柱底下的小东西。
但现在回过头来想，她从一开始就跟着斯达。
她跟斯达有关系，还看到了所有东西！
雕刻师不能让一个目击者活着离开这条巷子。
不管她跟斯达是什么关系，不管她看没看懂那些非凡手段，她既然看了，她就得留在这里。
但在动手之前，他得先问一句。
雕刻师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口，把翻出来的衬衣袖口重新扣好，用手指拢了拢散下来的头发，然后面无表情地朝路灯柱走过去。
他身后的骷髅兵跟着一起转过了身。
那个两米高的骷髅兵缓慢地偏了一下头骨，眼眶深处那两点灰白色的光晕从左边移到右边，直直地落在路灯下那个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上。
它的下巴骨还脱着臼，挂在脸下面一晃一晃的，石料关节摩擦的时候发出极细微的咔嚓声。
雕刻师走到离小女孩三步远的位置停住了，影子盖住了她半边的身子。
骷髅兵在他身后又往前倾了一点，把路灯的光完全挡住了。
小女孩的脸上没有任何一个孩子在凌晨被陌生男人堵住时该有的表情。
没有眼泪，没有发抖，没有往后缩。
她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仰着头看着他，像是在等公交车。
雕刻师莫名的觉得怪异，但还是张开了嘴。
“你——”
然后他的大脑陷入了一片空白。
不是比喻。
是真正的物理意义上的空白。
像是有人拿了一块黑板擦，把他脑子里正在跑的所有念头从黑板上一笔划过去，干干净净。
刚才还在嘴边的那个问题，是什么来着？
他为什么要走到这里？
雕刻师站在路灯柱前面，一只手还保持着整理领口的姿势，手指捏着衣领的边缘，眼神忽然变得很安静。
他眨了眨眼，然后左右看了看。
街道空荡荡的。
煤气灯亮着，地上有几道裂纹，但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他挠了挠头，表情就像一个人半夜起床喝水，发现自己站在厨房里但完全不记得是怎么走过来的。
然后放下手，转过身。
他身后什么都没有。
只剩下一地极细的灰白色粉尘，正在被凌晨的风吹散。
粉尘从他脚边飘过去，飘到路中央，被风卷起来，混进了远处废墟方向吹来的砖灰里。
他的目光从那摊灰尘上扫过去，没有停留。
随后若无其事地朝街道另一头走去。
脚步不快不慢，鞋跟在石板上磕出均匀的节奏。
小女孩蹲在灯柱底下，墨绿色的眼睛安静地跟着他的背影。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从她的瞳孔移动轨迹来看，她在确认这个人真的走了。
等他走到街道尽头，拐过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