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本体看那个小女孩还是一坨拼图,但透过斯达的眼睛看过去,拼图被还原成了人。
斯达的视角能穿透某些她本体的视角穿不透的认知障碍。
是因为斯达的“命运”吗?
哥伦比娅把这个发现收进脑子里,暂时不展开。
她先把视角从路灯下移开,重新对准那个还在往后退的男人。
雕刻师已经退到了路灯的阴影边缘,右手刻刀横在身前。
他的嘴还在动,大概是又说了什么“我只是个老师”之类的话。
哥伦比娅没有看字幕。
不管这个人是谁,先把人放倒再问。
在纽伦堡凌晨的街上,一个把墙砸得跟蜂窝煤似的还在说自己是普通老师的男人,他的话大概不是最优先需要听的东西。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重新放回键盘上。
左手中指按下W键,无名指在A键上轻轻搭着,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分别搁在鼠标左右键上。
食指落下。
画面里斯达闭着眼睛,手中的匕首翻了个花,刀尖朝前,然后整个人朝雕刻师的方向压了过去。
视角转换。
雕刻师的话还没来得及从嗓子眼里全部倒出来,他按在墙面上的那只左手就率先收到了回应。
砖墙在他的掌心里震动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在墙体内部翻身,像一条埋在砖石里的巨蛇忽然被唤醒了,肌肉贴着砖缝蠕动,骨骼在石灰层底下重新拼接。
雕刻师的手指张开,五指深深扣进墙面那层剥落的灰泥里,指尖触到的已经不是潮湿的砖粉了。
他摸到了回应。
那种熟悉温驯的,只对他一个人点头的臣服感顺着指骨往上爬,从指尖到手腕,像一瓢冰水灌进脊椎,把他今晚所有憋在胸口的闷气一口气浇了个透。
雕刻师咧开嘴,嘴唇动了一下,吐出一个极轻极低的音节。
墙面瞬间炸开。
整面墙从他掌心按住的位置开始往外鼓,砖块与砖块之间的灰泥像老树皮一样裂开,裂缝中涌出的不是灰尘,而是粘稠的灰白色物质。
那些东西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就开始疯长,一层叠一层,一节咬一节,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正在用湿黏土即兴创作。
先是胸腔,肋骨一根一根从墙体里弹出来,每一根都粗过成年男人的手臂,表面布满不规则的棘刺。
然后是脊柱,一节一节往外拔,骨节与骨节之间咬合的时候发出湿漉漉的咔嚓声。
最后是一张脸,不,那不是脸。
那是一个巨大的向四面八方张开的口器,里面没有舌头也没有喉咙,只有一圈一圈往内收缩的螺旋状利齿,每一颗齿尖都泛着跟刻刀刃口一模一样的冷光。
整个生物从墙体完全脱离的那一瞬间,它的影子把煤气灯光全部吃掉了。
街道上暗了整整一拍,然后它朝斯达扑了过去。
像一个被推倒的衣柜,直接砸下。
那些棘刺在扑击的过程中全部往外翻出,每一根都对准了斯达所在的位置。
这种冲击力之下,如果站着一个普通人,结果不会有任何悬念,身体会被那些棘刺从正面贯穿,钉在石板地上,然后口器会合拢,连带着布料和皮肉一起绞碎,在地上留下一摊混着布片的东西。
雕刻师的眼睛亮了一下。
得手了。
这个距离,这个速度。
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看到了结果,从她身上搜出那面镜子。
今天晚上所有的不顺都会在这一击之后扯平。
然后他的瞳孔缩成了一个针尖。
斯达不见了。
不是躲开。
不是往旁边跳。
是凭空消失了。
那个闭着眼睛的灰发女人在棘刺尖端距离她不到一枚铜板厚度的瞬间,像一滴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一样,直接从这个位置蒸发了。
而石雕彻底扑了个空,整个身体撞在对面的墙上,尖刺扎进砖墙里拔都拔不出来,碎砖和灰尘扬了一整个街面。
雕刻师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条信息,一股冰冷的电流从尾椎骨直窜到后脑勺,不是思考的结果,是身体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先做出了判断。
他的左臂硬化来不及,侧身来不及,只能把右手里的刻刀猛地往自己右侧挡过去。
一声沉重的金属碰撞声炸开在他的耳边。
他的虎口当场裂了一道口子,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他余光一扫,看到了一把匕首的刀刃正压在他的刻刀上,离他的颈侧只差半指的距离。
匕首的另一端握在那个闭着眼睛的灰发女人手里。
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