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大脑在飞快地转。
这个面板她太熟了,左上角是状态栏,中间是视野画面,下面是操控区,跟她在杰克身上用过的那个一模一样。
但杰克是她的信徒,是通过信仰通道连接上的,“附身降神”进去的。
斯达又不是信徒。
跟她没有任何契约关系,没有绑定,更没有信仰连接,连最基本的灵性共鸣都没有。
她刚才只是靠得太近了,想看看斯达还有没有别的伤,然后就穿了进来。
她现在有两个问题。
第一,为什么她能附到一个非信徒身上。
第二,如果这个通道是双向的,斯达会不会在她的身体里——或者说,在月球上?
第二个问题让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多悬了一个呼吸的时间。
但她很快把这个念头暂时推开。
现在不是查账的时候。
斯达在流血,那个男人还在,街对面还蹲着一个高位格存在。
八百原石的工资,先干活再谈待遇。
她把手指按下去。
视角转换。
雕刻师的后背贴上了墙壁。
左手往后一撑,掌沿压进砖缝里,触到一层粗糙的石灰粉。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性正在从指尖往外渗。
刚才在街上跟那个女人打了半天,他居然忘了用。
他为什么要在这里跟一个普通人互殴?
他是序列七。
混沌工匠啊!
他能让铁器罢工,能让火药沉默,能用一只手把整面砖墙砸成蜂窝煤。
他刚才在干什么——用刻刀跟她对砍。
用拳头跟她硬碰硬。
跟一个连非凡者都不是的私家侦探在凌晨三点的街上打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腋下还被捅了一刀。
得亏黑帽子他们不在,不然都得笑死!
这正常吗?
这合理吗?
这是他吗?
雕刻师盯着面前这个低着头的女人,眉头拧紧。
头发垂着遮住了脸,匕首还握在手里,肩膀在微微起伏。
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刚才还在拼命,现在像断了绳的木偶。
他一步一步地往墙边挪。
左脚先踩稳,右脚跟上,鞋底在石板上蹭出细微的沙沙声。
左手始终贴着墙面,让石灰粉沾上他的指腹。
只要有媒介,他就能引动灵性把这片墙变成武器。
静滞空间里,无傲的手杖在空中顿了一下,白色微笑面具朝巨眼偏了一个角度。
“有意思。消失了?”
无惰把眼镜往上推了半寸。
她没有看巨眼,在看自己的手指,指尖上那根看不见的丝线还连着,但丝线另一头晃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旁边擦过去了。
“不,”
她把手指收回来搁在膝盖上,语气还是懒洋洋的,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不是消失。她还在那里,就在这条街上。但位置变了。我们之前是在外面感应她的,现在她从外面挪到了,里面。”
她把“里面”两个字咬得很轻。
无贪把交扣的十指松开了,掌心按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附体。她进了谁的里面。还能是谁的。”
“吼。”
无傲把鞋尖晃了一下,发出一声不可闻的轻哼。
“附体。斯达,那个连我们都不太想直接碰的斯达,能被一个高位存在附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个存在的位格比我们之前预估的还要高。”
无惰把眼镜又往上推了推,“或者斯达本人跟我们签契约的时候,留了一手。”
“她没有留一手的智商,”无贪说,“她连我们在她面前站了多久都没概念。”
“那就是前者。”无惰把话收回去,重新往椅子里缩了缩。
外面的世界里,小女孩慢慢抬起头。
她的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露出那双墨绿色的眼睛。
她保持着蹲着的姿势,两只手还抱着膝盖,但头已经转过去了,转向斯达。
斯达还是那副姿势,低着头,头发遮住脸,匕首握在手里,肩膀微微起伏。
而她对面的男人正沿着墙根往街边挪。
小女孩歪了一下头。
雕刻师的左手在墙上停住了。
石灰粉沾满了他的指腹,灵性已经顺着指尖渗进了砖缝。
他悄悄地用余光扫了一眼旁边,那个小女孩还蹲在灯柱底下,抱着自己缩成一团,看起来无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