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嘴微微张开了一点,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
然后她咽了一口唾沫。
实话说,她有点馋。
看着桑多涅那两片粉嫩嫩的嘴唇,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她现在从镜子里彻底钻出去,凑过去,在桑多涅的嘴唇上轻轻碰一下,会是什么感觉。
温软的,大概跟上次喝醉了吻到的触感差不多。
但上次她喝醉了,很多细节没记住,这次她清醒得很。
她记的东西可太多了。
“……好下头啊。”
她把这个念头硬生生按回去了。
不是不想,是时机不对。
桑多涅睡得很沉,呼吸平稳得像一只蜷在壁炉边上的猫。
哥伦比娅能感觉到对方呼出的气息拂在自己脸上,轻轻的,带着桑多涅特有的香味。
“桑多涅啊,桑多涅……”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念叨什么。
是想叫对方起床,还是不想叫对方起床。
是想多看一会儿,还是怕对方忽然睁眼发现自己的镜中灵卡在镜框里露出一副花痴脸。
视角转换。
街道上的煤气灯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像是有人用炭笔在石板上随手画了几道歪扭的线。
风从废墟方向吹过来,裹着河泥的腥味,吹得斯达大衣的下摆往旁边翻了一下。
她手里的枪还顶着雕刻师的后脑勺,纹丝不动。
拐杖也还抬着,另一端握在小女孩手里,杖尖上的泥水早就干了。
雕刻师的喉结又动了一下。
他刚才把该说的都说了一遍。
每一句都扣着一个普通人在枪口下该有的反应。
现在他该再补一句软的,把“害怕”演得更真一点。
“我真的——我真的没有骗你。你要是开枪,明天纽伦堡警察总局会派人查,大学讲师被当街枪杀,整个河畔区的巡警都会出动。你没必要为了一个误会摊上这种事。我把钱包放在地上,你拿走,我数到十再回头,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不好?”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
这话说得挺体面,逻辑也顺。
斯达没理他。
她的眉头动了一下,不是被说动了,是觉得吵。
就在这时,街对面的楼上忽然掉下来一个东西。
那东西从三楼窗台的位置往下坠,在空中翻了两圈,砸在石板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碎屑和灰尘炸开,几块细小的石片碌碌地滚到路中央,转了两圈才停住。
灰尘散开之后,地上躺着一个灰白色的东西,大概有花盆那么大,形状不太规整,摔碎了半边。
雕刻师的身子又僵了一下。
不是因为被声音吓到。
他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
毕竟是他下的命令。
落下,砸她。
然后石鸽确实落下了。
但不是砸向她,而是像个普通花盆一样笔直地摔在地上,来了个自由落体,摔得七零八落。
什么效果都没触发。
没有俯冲,没有锁定,甚至连滞空都没有。
他以为是自己的灵性出了问题,今晚或许是真消耗太多了。
从宴会那边脱身之后他连续赶路,灵性还没恢复过来。
斯达往那边偏了一下头。
只是偏头,枪口没动。
她看着地上那摊碎石头,然后移回目光,就像在看一片被风刮掉的瓦。
“风挺大。”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刚才报“你房没了”一模一样,平铺直叙,没有起伏。
然后她把全部的注意力重新放回面前这个人的后脑勺上。
昏黄空间里,无傲把手杖横在膝盖上,修长的手指在杖首来回摩挲了两下,然后从面具后面发出一声极短的轻笑。
白色微笑面具朝着画面微微偏了一下,黑色那张面具毫无变化。
‘有意思’
无贪坐在他旁边,背脊笔直,十指交扣放在桌面上。
她听到无傲那声轻笑之后瞪了他一眼。
‘闭嘴’
无傲摊了摊手。
这个姿势的意思是:行吧,我什么都没干。
视角转换。
雕刻师在心里把最后一条普通人的退路收了起来。
石雕碎了。
灵性没响应。
他今晚的运气确实不太好。
各种破事,准确来说是这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