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皱眉,然后松开。
他甚至把目光从斯达身上移开了一点,假装只是在看路。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缩短。
十步。
三步。
他们擦肩而过。
雕刻师能闻到她大衣上沾的砖灰味,还有一种淡淡的煤油灯烟。
他的手没有离开公文包,步子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他觉得自己过关了。
“你房子没了。”
雕刻师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左脚踩在石板上,右脚还悬在半空,整个人的惯性往前冲了一点,然后被硬生生拽了回来。
那个声音不高,语调就像在说你踩到了呕吐物。
他慢慢把右脚放下来,皮鞋底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沉沉的闷响。
他没有转身。
“啊?”
雕刻师下意识地想回头,想把“你在说什么”这句套话甩出去,然后一个冰凉的金属圆口贴上了他的后脑勺。
枪口。
雕刻师的脖子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那个枪口的直径,不是小口径的女士手枪,是转轮手枪,枪管抵在他枕骨下方的凹陷处,刚好是颈椎第一节的位置。
持枪的人很清楚往哪儿顶最让人不敢动。
小女孩站在拐杖的另一端,手指还握着杖尖的木头。
她那双墨绿色的眼睛看着这一幕,脑袋微微偏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斯达单手举着枪,另一只手还握着手杖。
手杖的尾端照样抬着,没放下来。
这个姿势需要一定的手臂力量,但她的手纹丝不动,枪口也纹丝不动,就好像她同时在遛狗和办事,两样都不耽误。
“她。”
斯达把这个字放在她和雕刻师之间的空气里。
“在哪里。”
雕刻师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很隐晦地咽了口唾沫,然后慢慢地把手里的公文包往下放,搁在脚边的石板地上。
“我不太确定你在问谁。”
他的声音努力保持着平稳,他甚至让自己的肩膀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松弛角度,没有僵硬,任何可能被误判为心虚的微动作都被他压住了。
然后用着克制且困惑的语气继续往下说。
“我是一名教师。纽伦堡大学的,讲师。”
他故意把“讲师”两个字咬得很清楚,不是炫耀,是作为体面人遇到麻烦时下意识先亮身份的习惯,在纽伦堡,大学教师的社会地位足够让巡警在盘问时把语气放软三分。
“我刚从学校出来。加班。院系的档案室要整理下学期的课程大纲,我一个人弄到这么晚,我的徽章在口袋里,如果你需要确认的话,我可以慢慢拿出来给你看。”
他的手往大衣左侧的口袋方向动了不到一寸,然后停住了。
雕刻师在等对方的反应。
枪口还贴着他的后脑勺。
这个细节让雕刻师心里沉了一下,持枪的人手很稳。
不是第一次拿枪了。
“公文包里有我的教案和学生论文,还有一些学校的文件。钱包夹层里有大概两个金币和十几个银币,如果你是为了这个来的,尽管拿走。我不会反抗,也不会报警。这是我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
他把“所有值钱的东西”说得很诚恳,诚恳到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但雕刻师心里其实不觉得对方是来抢劫的,凌晨两点的街道上,开口第一句话问的不是钱,而是问人。
这不是抢劫。
这是寻仇,找人,或者更糟,她已经知道什么了。
但他必须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一个普通的大学教师在被人用枪指着后脑勺的时候,第一反应应该是“她要抢我钱包”。
所以他把这套抢劫受害者的台词端出来,语气里还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
斯达没有说话。
枪口还贴着他的后脑勺。
视角转换。
哥伦比娅正盘着腿悬在月球表面,一只手指绕着发尾打转,另一只手撑着下巴。
她面前浮着杰克那边的监控画面,黑漆漆的别墅,安静的树影,一动不动蹲在墙后面的杰克。
杰克已经在那道石墙后面蹲了很久了。
那栋黑漆漆的别墅没有任何动静,没有亮灯,没有人进出,连窗帘都没动过一下。
哥伦比娅决定先给他的等待加点活儿干,省得他蹲着蹲着睡着了。
杰克,你之前的据点里有没有废弃的石雕边角料,鸽子形状的。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
杰克大概在想——月神刚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