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某种更接近于“麻烦上门了但谁都不想先动”的感觉。
几位存在正襟危坐在各自的高背椅上,姿态倒是端正。
无傲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从那张黑白分明的面具后面飘出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令人庆幸的是,对方并没有来一个贯穿性的攻击。而且看对方的情况,应该还没有发现我们的存在。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无贪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一旁,手里还搭着那本厚书的眼镜娘无惰。
“所以接下来要做些什么?是舍弃这具身体,还是说......”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是跑,是藏,还是硬扛,总得有个说法。
无欲也缓缓转过头,蒙着丝带的脸朝向无惰的方向。
无惰抬起手,用食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镜片后面的灰蓝色眼睛半睁半闭,带着无奈。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们一个个怎么都指望我?我不应该是躺着的那个吗?”
没有人回答她,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依然停留在她身上。
无惰的嘴角抽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表情从无奈切换成了隆重。
“既然如此,看我的微操。”
她说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很重,像是在宣布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
她的手抬起来,指尖离开桌面,那几缕淡蓝色的丝线又从她的掌心里钻了出来,像几条嗅到了猎物气息的蛇,在空中扭动了一下,然后朝光团的方向游了过去。
然后无欲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捂着嘴,银白色的长发随着她肩膀的抖动而微微颤动,蒙着眼睛的丝带也在跟着晃。
无惰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着无欲。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无欲,给个解释吧。”
无欲慢慢把手放下来,捂嘴的那只手落回了身前,交叠在黑色的修女袍上。
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恢复了正常,快得像被人用橡皮擦擦掉了一样。
“不好意思,我想到了高兴的事情。”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柔腻。
无傲那边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一声接一声的。
无惰转过头,看向无傲。
“你又笑什么?”
无傲摆了摆手,那个动作做得很随意。
面具上那个永恒的笑容在光团的照射下白得发亮。
“没什么。我也想到了好笑的事情。你请,你请。”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明显的满足。
无惰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收回了目光。
她没有再说话,因为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
这帮人就是这样,每一次正经事做到一半就会被各种莫名其妙的事情打断,然后气氛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把那几缕淡蓝色的丝线往光团的方向又送了一截。
哥伦比娅没有再看桑多涅那边。
不是不想看,是现在没有时间看。
她的注意力已经被面前这个东西拉了回来。
这个东西退了几步,大概三四步的样子,然后就停住了。
哥伦比娅盯着那个东西看了两秒,确认它不会再往后退了,然后再次开了口。
“你好?”
声音还是那样空灵。
说完了这两个字之后,哥伦比娅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好。
总觉得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很像一个人机,站在对面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说一句“你好”,等对方回应。
她在心里给自己翻了一个白眼。
那个东西的头抬了起来。
哥伦比娅看不清它的脸,因为她眼里的那个东西从来就没有一张正常的脸。
七块模块在那张脸上交错着,像被一个喝醉了的拼图玩家随手拼出来的作品,模块的边缘在月光下泛着不同颜色的微光,那些光在她的视野里交织成一个像水面倒影一样的图案。
她分不清哪一块是眼睛的位置,哪一块是嘴巴的位置,她只知道那个东西的头抬起来了,朝向她的方向,像是在看她——如果它有眼睛的话。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从那七块模块的缝隙里挤出来,像一个由无数个声源组成的合唱团站在一个巨大剧院的每一个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