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在缩短。
十步。
八步。
五步。
三步。
那把利刃已经举了起来,刀刃对准了小女孩的后颈。
然后它停住了。
刀尖距离小女孩的后颈还有不到一条手臂的长度,却不能再近了。
从它的脚开始,一种黑红色的东西爬了上来,像火,但比火更黏,像液体,但比液体更轻,像雾气,但比雾气更重。
那种颜色很难形容,不是纯粹的黑色,也不是纯粹的红色,是那种两者搅在一起之后分不清你我的颜色,像血在黑暗中被点燃了。
它从它的脚底往上蔓延,每经过一个地方,那块灰白色的石质皮肤就裂开,化成粉末,粉末在空中飘散,还没落地就被那种黑红色的东西吞没了,连灰都不剩。
几息之间。
那个从黑暗中浮现出来的白色的身影,从脚到头,像一座被推倒的沙堡,崩塌了。
灰白色的粉末在空中扬起一片薄雾,薄雾里夹杂着黑红色光点,粉末落在地面上,铺了一层像灰烬一样的东西。
夜风吹过,灰烬被卷了起来,散开了,消失在巷子的阴影里。
一个稳重的成熟男声从影子里传了出来,低沉平缓。
“哭泣天使。好久没见过了。”
优雅的男声冷笑了一声,那声冷笑里带着一种明显的不屑。
“哭泣天使?只是一个块石头罢了。雕术的戏法,终究是上不了台面。”
一个懒散软糯的女声接了过来,这次比刚才清醒了一些,没有那种刚睡醒的含糊,但那慵懒的态度还是很明显。
“现在改名叫雕刻师了,别再用之前的名字,除非你想被留在过去。”
优雅的男声沉默了一瞬,然后叹了一口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勒住了脖子的憋屈。
“好好好。真的是……真是令人厌烦的契约。”
气氛在那一瞬间沉了下去。
没有人再开口,连之前影子边缘的微微颤动都停了,整片影子像一块被熨斗烫过的黑布,平平整整地铺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更久,久到月光都移动了一小段距离,把巷口的阴影从左边推到了右边。
一个妩媚的女声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刻意装出来的轻松。
“我们去看看那个小棕毛吧。刚才那一缕怪异的气息,可能是从她身上传来的。”
没有人回应。
但小女孩的身体动了。
她迈出了巷口,朝桑多涅住处的方向走了过去。
优雅的男声又响了起来,这次不是感慨,是调笑。
“你刚才那个反应,真的是,太标准了。不能称之为老熟人,你当时脑子里是不是还列了一条条款,第三条第二款,关于熟人的定义和适用范围?”
严厉的少女声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了。
“你的言语正在测试我的耐心。”
“测试?我只是在好奇。你每次说话都像是在念法律文书,你累不累?”
“不累。”
“那你觉得我累不累?”
“你的疲劳与我无关。”
“你看你,又来了。你的疲劳与我无关,这句话如果写在纸上,下面是不是还要盖个章,签个日期,注明本声明自签署之日起生效?”
影子的边缘猛地抖动了一下,像有人在里面踢了一脚。
严厉的少女声提高了半个调,不再是像念公文一样的语气了,带出了一些像刀刃一样的东西。
“你再这样,我会让你亲自体验一下什么是疲劳。”
“怎么体验?你打我?”
“如果你坚持。”
“那你打吧。反正我又不会疼。”
影子的抖动更剧烈了,像一锅被煮开了的水,锅盖在蒸汽的冲击下咯咯地响,随时都会被掀翻。
但小女孩的步伐没有任何变化。
身后的那片影子在她的脚下扭动翻涌着,但她的身体纹丝不动,连肩膀都没有晃一下。
拐过一条巷子,小女孩来到了大街上。
这条街比刚才那条宽了一些,路灯也密了一些,橘黄色的光把整条街道照得明亮而温暖。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梧桐树的影子在地面上画出一片片斑驳的图案。
她抬起头。
半空中飘着一个银白色的身影。
那个人形的灵体悬在离地面大约一人高的位置,裙摆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乌黑的长发上挑染着深姜红色,编成两条麻花辫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