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质的院门生了锈,门上的锁链松松垮垮地挂着,看起来只是摆设,随便一推就能推开。
院墙不高,大概只到桑多涅胸口的位置,墙头上长着一些枯草,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院子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楚有什么,只有一团像是灌木又像是杂物堆的轮廓,缩在房子前面的空地上。
房子本身是两层的,砖石结构,屋顶的瓦片缺了不少,露出下面黑漆漆的阁楼窗户。
窗户上没有窗帘,玻璃碎了好几块,用发黄的胶布和硬纸板勉强糊着。
一楼的门是木制的,深色的漆面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
桑多涅蹲在街道对面的一棵梧桐树后面,探出半个头,皱着眉头看着那栋房子。
这条街她走过,虽然不是经常走,但有几次从学校回家的时候为了抄近路会穿过这里。
她记得这栋房子,因为它看起来太破了,破到在这条已经够破的街上都属于最破的那一档,想不注意都难。
她一直以为这只是一栋被主人遗弃了的,等着被拆掉或者被某个胆大的流浪汉占了的空房子,从来没有想过它和任何人有什么关系。
斯达没有走正门。
那个灰色的身影走到铁门前,没有推门,没有翻锁,而是直接把手杖夹在腋下,双手撑住了铁门顶端那根横杆,整个人往上一翻,动作利落得像一只翻墙的猫,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黑色的长外套在翻越的过程中被风掀起来了一角,露出里面深灰色的马甲和白色的衬衫下摆,然后整个人就落进了院子里。
随后站在门内与门外的那几个人说了些什么,由于距离过远,桑多涅没听清,然后那几个人迅速的朝其他方向离开,最后都消失在桑多涅的视野里。
而从桑多涅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铁门后面那团黑漆漆的阴影,以及阴影深处那栋破房子沉默的轮廓。
没有手杖点地的嗒嗒声了,没有脚步声了,什么都没有了。
桑多涅蹲在梧桐树后面,等了几秒,又等了几秒,确认斯达不会突然再从院子里翻出来之后,把手伸进了口袋里。
指尖触到了那面小镜子。
银质的边框贴着指腹,冰凉的,藤蔓和齿轮的雕花在她的指腹下像一条条细小的河流。
她把镜子掏了出来,握在手心里,镜面朝上,对着自己的脸。
镜面上映出了她的倒影,棕色的头发,深蓝色的眼睛,皱着的眉头,还有嘴唇上那道已经被牙齿咬得发白的印子。
她没有在意刚才发生的事情。
不是不在意,是现在没有时间在意。
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被她叠好收进了脑子里的某个角落,像一个人把换季的衣服叠好塞进柜子最深处,等到冬天再拿出来穿。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斯达进了那栋房子,她进不去,因为她不是斯达,没有翻墙也不发出声音的本事(其实是有的,没意识到,还是普通人思维),也没有那种就算被发现了也能面不改色地说“我在查案”的底气。
她只是一个跟在后头的助手,被发现了就是跟踪,就是私闯民宅,就是一堆她不想面对的麻烦。
但哥伦比娅可以。
哥伦比娅是灵体,灵体穿墙就像人穿过空气一样简单,不需要翻铁门,也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她只需要让哥伦比娅飘进去看一眼,看一眼那栋破房子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一个浑身是伤的侦探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过来,然后告诉她,她就可以安心地回家睡觉了。
桑多涅把镜子举到嘴边,嘴唇几乎贴上了镜面,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哥伦比娅。哥伦比娅。哥伦比娅。”
镜面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她自己的倒影,嘴巴一张一合的,像一个在跟镜子里的人说话的精神病人。
她等了一秒。
两秒。
三秒。
镜面上冒出了一点微弱的银白色荧光,像一盏在远处闪烁的路灯,亮了一下,暗了,又亮了一下,又暗了,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彻底亮起来。
然后荧光灭了,镜面恢复了原来的样子,银白色的金属光泽映着她的脸,清清楚楚的,连眉毛的弧度都看得一清二楚。
灭了。
桑多涅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头上冒出了一个问号。
什么情况?
镜子里的人也在看她,也是皱着眉头,也是一脸的茫然,两张脸就这么对着看,谁也给不了谁答案。
她把镜子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来看了看正面,又晃了晃,像一个人在检查一盏不亮的灯泡,拧一拧,拍一拍,看看是不是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