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脚步很快,鞋跟踩在石板路面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嗒嗒嗒嗒,像一台走快了的老钟。
口袋里的那面小镜子贴着她的腿,随着步伐一下一下地颠着,冰凉的镜框隔着衣料贴在她的皮肤上,让她想起刚才那根从口袋里钻出来的银白色虚影。
她在想刚才的事。
那个从墙里撞出来的东西,她打了六发子弹才放倒第一个。
而第二个东西,哥伦比娅飘过去,几秒钟的功夫,就倒了。
她甚至没有听到任何打斗的声音,没有撞击,没有撕裂,没有任何应该出现在一场战斗里的动静,就是一声闷响,然后那个东西就躺在地上了。
一个灵体。
是怎么做到的?
她脑子里转着这些念头的时候,哥伦比娅在前面飘着,银白色的虚影在煤气灯的光线下忽明忽暗。
街道上空荡荡的,没有行人,没有马车,连只猫都没有。
路灯在头顶安静地燃烧着,橘黄色的光晕落在地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她的声音从桑多涅的脑海里传来,带着明显的放松。
转过身,双手叉腰。
“好像已经没事了,后面没有人追上来。你要不要去医院或者诊所看看呀?那个梅露露医师,你不是认识吗?她的诊所离这儿不算太远。”
桑多涅没有接话。
她站在原地,把枪塞回衣裙的口袋里,拍了拍裙摆上的灰,然后抬起头,盯着哥伦比娅。
那道银白色的虚影悬在她面前,月光穿过她的身体落在地上。
她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脸上的菱形白色眼罩,乌黑的长发上挑染着深姜红色,编成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身上那件白蓝色的长裙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她看起来就是一面镜子里走出来的幻影,一个看得见摸不着的幽灵。
哥伦比娅被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盯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又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动作僵硬得像个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但完全没准备的学生。
“怎么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装出来的轻松,“你这样看着我,我有点害怕。难道真伤到什么了?你让我看看。”
说着,她晃着身子在桑多涅面前飘来飘去,裙摆在月光下画出一个又一个圈,像一条在水里游动的鱼,游得很快,快到桑多涅的头都跟着转了一下。
桑多涅没有理会这套耍宝,她伸出手,手指穿过了那道银白色的虚影,什么也没碰到,只捞到了一把冰凉的空气。
然后她把手指收回来,攥成拳头,垂在身侧,看着哥伦比娅的眼睛。
“刚才是怎么做到的。”
哥伦比娅飘动的身子顿了一下,停在了半空中。
“你很想知道吗?”带着一点试探的味道。
桑多涅点了点头。
哥伦比娅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那好吧。”
声音里带着放弃挣扎的无奈。
她飘到桑多涅面前,哥伦比娅的头微微低着,看着桑多涅垂在身侧的手,然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目光。
“你先把手伸出来。”
桑多涅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不太理解这个要求跟刚才的问题有什么关系,伸不伸手跟那个东西是怎么死的,这两件事之间隔着至少三条街的距离。
哥伦比娅看出了她的犹豫,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哄小孩的调子。
“就伸出来嘛~”
那个尾音拖得有点长,在桑多涅的耳朵里转了一圈。
她的身子不自觉地绷紧了一点,从尾椎一直麻到后脑勺,她分不清那股麻意是来自背上被打的那一块还是来自哥伦比娅的声音,总之她的整条脊梁骨都像是被人从中间抽走了,软得她想找个地方靠一下。
桑多涅犹豫了一下,把右手从身侧抬了起来,手掌朝上,手指微微张开,举在胸前。
动作很小心,像一个人第一次伸手去摸一只不知道会不会咬人的猫。
哥伦比娅的目光落在她的掌心上,嘴角弯了一下,又赶紧收住了。
“闭上眼睛。”
桑多涅的眼睛眯了起来,从眯着的眼缝里看着哥伦比娅,目光里带着“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的审视。
她不是那种容易被人哄着走的人,更不喜欢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情况下配合别人的要求。
哥伦比娅的声音又软了一层,带着一种让人很难拒绝的甜腻。
“闭上呗~”
哥伦比娅的头微微歪了一下,两条麻花辫从肩膀上滑下来,垂在胸前,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在求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