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上还戴着那块菱形的白色眼罩,眼罩的边缘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乌黑的带着深姜红色挑染的长发,在她的身后飘散着,像一片在水里展开的丝绸。
哥伦比娅开口了,声音从桑多涅的脑海里传来。
“桑多涅!有没有事?”
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桑多涅摆了摆手。
她的头还靠在墙上,眼睛半闭着,睫毛微微颤动着,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介于清醒和放松之间的状态,像一个人刚刚跑完一段很长的路,终于可以停下来喘口气了。
“没什么,还行。”
声音有点沙哑,她说完之后抿了一下嘴唇。
哥伦比娅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她飘到地上那团东西旁边,低着头,脸朝着那个东西被子弹打烂的头部。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穿过她半透明的身体。
她伸出手在那个东西的上方缓缓划过,像一个人在抚摸一件看不清楚的东西,手在空气中游走,但没有碰到任何东西,只是单纯地在感受。
哥伦比娅的嘴角抽了一下。
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找一个不那么让人反胃的视角,但她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因为那个东西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让人反胃。
越看越反胃。
如果那团被打烂的肉还能被称作脸的话,在月光的照射下呈现出青灰色的光泽,皮肤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像水珠一样的颗粒,颗粒的大小不均匀,有的像沙子,有的像米粒,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在月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一种油腻的光。
那些颗粒不是长在皮肤表面的,而是从皮肤里面往外顶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拼命地想钻出来,但钻不出来,只能把皮肤顶出一个个的包,包顶到一定程度就破了,皮肤裂开,里面的东西流出来,在皮肤表面又结成一层更厚的壳,壳下面又有新的东西在往外顶,永远循环,永远不停。
“长得好抽象。”
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跟被泼了硫酸一样。”
桑多涅靠在墙上,看着她。
就在哥伦比娅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比如“桑多涅~以后见到这种玩意直接跑就行了不用跟它硬拼”的话。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声巨响。
是从桑多涅那边传出来的。
哥伦比娅猛地转过头。
桑多涅靠着的那面墙,在她的后背和墙体接触的那个位置,突然炸开了。
像有人在墙的另一侧放了一颗炸弹,炸弹爆炸的冲击波从墙体内部往外推,把砖块和灰泥和墙皮和所有构成一面墙的东西全部推到了房间的这一侧。
从那个洞里伸出了一只手,很大,手指粗得像香肠,拳头上沾满了碎砖的粉末和灰浆。
那只拳头砸在了桑多涅的背上。
时间在那一瞬间被拉得很慢很慢。
桑多涅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推了一下。
她身上的那件衣服猛地亮了一下,光芒像一面突然竖起的盾牌,挡住了那只拳头的一部分力量。
但那股力量大到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还是失去了所有的重量,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叶子,没有任何抵抗能力地被卷进了空中。
她的视野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片旋转的混乱,看到了地板,看到了窗户,看到了哥伦比娅那张被惊愕定格的脸。
桑多涅的身体在空中飞了一小段距离,穿过走廊,撞进了对面的客厅。
她的后背先着地,然后是肩膀,然后是后脑勺,整个人在地板上滑了一小段,撞到了什么东西才停下来。
木屑和灰尘从她身上飘落下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眨了眨眼,睫毛上沾着一层灰色的粉末。
她的手里还握着那把枪。
这个念头从她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她被一堵墙砸飞了,飞了那么远,撞了那么重,手里的枪居然没有脱手。
而哥伦比娅在那一瞬间并没有反应过来。
脑子里在那一瞬间涌上了一百多个念头,但没有一个念头是完整的,全都是一闪而过的碎片——她有没有受伤、她的背有没有被砸断、她还有没有意识、她还能不能动、她会不会.......死!
这些碎片在她的脑海里旋转碰撞着,但哪个都抓不住,哪个都停不下来。
她的虚影在走廊的半空中晃了一下,像是被那阵冲击波吹偏了,然后迅速稳住了。
头转向客厅的方向,看着桑多涅在地上的样子,那个棕发的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