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是新鲜的。
这个判断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桑多涅的脑子里。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目光从那张床上的人身上移到了床单上。
血迹的分布不像是放了很久的样子,那些还在反光的血痕说明这些伤口被造成的时间不会太久,也许几个小时,也许更短。
地板上有一道浅浅的拖痕,从床边延伸到门口,拖痕的边缘有一些暗红色的小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面上被拖动的时候从它身上滴落下来的。
墙面上有几道指印,指印的方向指向门口,像是一个人在被什么东西拖走的时候拼命地用手指抠着墙壁,试图抓住什么能让自己停下来的东西,但没有抓住,手指在墙面上滑了过去,只留下几道浅浅的沟痕。
犯罪的人还没有离开。
桑多涅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她的手指在枪柄上收紧了,掌心的汗液把枪柄上浸湿了一小片。
周围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然后哥伦比娅的声音在她的脑子里炸开了。
“左边!你左边那面墙!上面!”
桑多涅没有犹豫。
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比她的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脚在地面上转了一个角度,枪口从朝下变成了朝前,从指向地面变成了指向那个方向,从模糊的方位变成了精确的目标。
她看到了一个人影。
不,不是人。
那东西的形状勉强能让人联想到“人”这个字,但也仅仅是联想到而已。
半空中有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的姿态像是在扑,身体伸展得很开,两只手臂向前伸着,手指张开,指尖朝着桑多涅的方向,整个人的重心压得很低,像一只从高处跳下来的猫。
它的身体在空中还没有落地,但已经离桑多涅很近了,近到桑多涅能看清它身上那些褶皱的纹理。
桑多涅瞬间扣下了扳机。
枪口没有喷出火焰,只有一声极轻极短的“噗”,像有人在用嘴唇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那颗子弹从消音器里冲出去的时候带起了一阵极细的空气波动。
子弹打在了那个东西的胸口偏左的位置,弹头钻进了皮肤,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
那个东西的身体在空中顿了一下,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它的胸口推了一把,它的前冲势头被那颗子弹打断了一半,但剩下的那一半还是带着它往前扑了一段距离。
桑多涅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东西砸在了她刚才站的位置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地板被砸得微微颤了一下,灰尘从天花板的缝隙里簌簌地往下掉。
它趴在地上,四肢着地,姿态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身体的肌肉在抽搐,被子弹击中的那个位置有一个拇指大小的洞,洞口周围有一圈焦黑色的灼烧痕迹。
她终于看清楚了那个东西的样子。
好吧,还不如看不清楚。
那东西勉强能看出一个人形的轮廓,有头,有躯干,有四肢,但这些部分的比例完全不对。
头太大了,像一个被吹胀了的气球,气球表面不是光滑的,是坑坑洼洼的,像一块被无数只手揉搓过的泥巴,捏成了头的形状,但没有捏平,到处都是指印和褶皱。
四肢的粗细不一致,左臂比右臂粗了两倍还不止,右腿比左腿短了一截,短的那一截不是骨头断了,是肌肉和皮肤缩在了一起。
颜色是灰白色的,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像霉菌一样的绒毛,绒毛的颜色在月光的照射下呈现出青灰色的光泽。
皮肤下面的东西在动,像是有一窝虫子在皮肤底下乱爬,这里鼓起一个包,那里凹下去一个坑。
那东西的脸上,有一些缝隙,不是眼睛,不是嘴巴,像是皮肤在生长的过程中没有长好,留下了几道裂口,裂口的边缘向外翻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组织。
缝隙还在动,一张一合的,像鱼被扔到岸上之后嘴巴在拼命地开合。
桑多涅的嘴角抽了一下,心里那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虽然只在她的脑子里响了一下——怎么一个个都长得这副模样啊!
她在心里把这句抱怨翻来覆去地念叨了好几遍,但她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枪口还在指着那团东西,她的目光在那具扭曲的身体上扫了一圈,找到了那个大概可以被称为“头”的部位,然后扳机在她的指腹下一遍又一遍地被扣下。
子弹一颗接一颗地钉进了那个位置,弹头穿过那层灰白色的皮肤,钻进下面的组织里,在那个东西的头部留下了一个个黑洞洞的窟窿。
窟窿的边缘没有流血。
不是流不出来,是那个东西的身体里根本没有血,那些窟窿就像是在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