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意思。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决定先看看再说。
时间往前拨一小段。
桑多涅把那几个脑子有毛病的人甩在身后之后,加快了脚步往宴会厅的方向走,但没走几步就发现街上的气氛不太对。
像是整个城市在某个她不知道的角落里出了什么事。
路上的人比她刚才来的时候多了不少,三三两两的人从她身边匆匆走过,有的穿着深色的外套,有的戴着压得很低的帽子,有的手里拿着公文包或者雨伞,脚步都很快,脸上的表情紧绷着,像是有个看不见的时钟在催他们。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停下来聊天,甚至连对视都没有,每个人都低着头走自己的路,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方向,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去。
桑多涅侧身让过两个穿着深灰色大衣的男人,目光从他们胸口别着的那个小小的银色徽章上扫过——那是一个她不认识的标志。
她微微皱了一下眉,但没有多想,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三四分钟,她拐进了一条稍微宽一些的街道,煤气灯比刚才那条街密了一倍,把整条路照得像傍晚而不是深夜。
她的脚步在那一瞬间顿了一下,不是因为灯,是因为一个人。
就在前方大约四五十步远的地方,一个身影正在快步往前走。
那个身影穿着黑色的长外套,衣摆在夜风中微微摆动,一只手握着一根黑檀木手杖,杖尖在石板路面上一下一下地点着,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那个人的步伐很大,每一步都迈得很开,姿态利落得像一把被从刀鞘里抽出来的刀,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任何犹豫的停顿。
灰色及肩发,在路灯下泛着一种冷冽的光泽。
桑多涅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睁大了一点,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定在了原地。
斯达。
她不会认错那个背影。
她在斯达身边当了这些天的助手,对这个人的走路姿势、站姿、甚至呼吸的节奏都已经熟悉到了骨子里,所有的细节都对上了。
但斯达不是应该在梅露露的诊所里躺着养伤吗?
桑多涅的脑子里在那一瞬间涌上来七八个疑问,像一锅被煮开了的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泡。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喊,但那个音节在喉咙口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因为斯达的步伐太快了,快到她甚至不确定自己喊一声对方能不能听到,而且——她为什么要喊?
斯达出来有斯达出来的理由,也许是伤口不严重了自己要走,也许是有什么急事必须亲自处理,也许是梅露露让她出来买什么东西。
她一个助手,又不是对方的监护人,没必要大惊小怪地追上去问“你怎么在这里”。
但她的脚没有停。
不是朝斯达走,是朝斯达的方向走,保持着大约四五十步的距离,刚好能让那个黑色的身影始终处于她视野的正中央,又不会近到被对方发现。
她的脚步很轻,鞋底踩在石板路面上几乎没有声音,呼吸也放得很浅,胸膛的起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跟着斯达。
也许是因为好奇,也许是因为斯达身上那种“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不告诉你”的神秘感让她一直耿耿于怀,也许是因为她总觉得这个雇主身上藏着什么秘密,而那些秘密和她最近遇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之间有什么她还没看清的联系。
她说不清楚,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跟着看一看,没什么坏处。
斯达在前面走,桑多涅在后面跟,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像两条平行线,在同一张纸上朝着同一个方向延伸,但永远不会相交。
桑多涅正集中注意力盯着前方的背影,脑子里盘算着要不要再靠近一点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在她的脑海里炸开了。
嗡的一声,带着一点回响。
“你在干嘛呀?”
那个声音懒洋洋的,尾音往上翘了一下,像一只猫伸了个懒腰之后慢悠悠地走到你面前坐下来,歪着头看你。
桑多涅的脚步骤然一乱,鞋底在石板路面上滑了一下,发出了一声不大不小的摩擦声。
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本能地绷紧了,像一只被人在背后拍了一巴掌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目光飞快地往前方扫了一眼——斯达还在走,没有停,没有回头,步伐还是那样大,杖尖还是那样有节奏地点着地面,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
她在心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用咬牙切齿的、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