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帽子的瞳孔再次缩了一下，不是因为那把刀，是因为那个大家伙换手的动作太流畅了，流畅到不像是临时起意，更像是某种经过千锤百炼的习惯。
一个人如果能把武器从惯用手换到非惯用手还保持这种流畅度，说明他两只手都能用刀，说明他在战斗中没有“弱侧”这个概念，说明他的每一只手，每一条腿，甚至每一个关节都可能是一把刀。
黑帽子在心里重新评估了一下对方的危险等级，然后把那个数字往上调了两档。
他的手指在那个冰凉的圆柱体上又按了按，这次按得更深了一些，感觉到里面有一个像是弹簧一样的东西被压了下去，发出极其轻微的“咔”的一声，那声音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没有按到底。
他只是在准备。
那个大家伙迈了一步。
一步一步地，像一个人在自己的花园里散步一样朝黑帽子走过来。
脚步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砰、砰、砰，一下一下地敲在黑帽子的耳膜上，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在倒数。
黑帽子没有后退。
他站在原地，嘴角那抹笑容还在，但眉头已经微微皱起了，眉心的那道竖纹比刚才更深了一些。
右手食指在那冰凉的圆柱体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思考一个问题——现在按下去，还是再等等。
巷子很窄，窄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不到三步之后就缩短到了一个危险的范围。
那个大家伙举起了左手里的刀，刀刃朝上，刀尖对准黑帽子的下巴，像一把被举起的铡刀，随时可能落下来。
黑帽子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是被什么人控制着的吧？”
那个大家伙的刀停在了半空中。
“不是傀儡，不是被附身，是……怎么说呢，像是一台被上了发条的机器，有人在你身后拧钥匙，你就动，钥匙停了，你也停了。”
黑帽子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我说得对吗？”
那个大家伙没有回答，但他的刀没有再往前推进一寸。
黑帽子看着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他没有看到愤怒，没有看到杀意，没有看到任何他预期中应该看到的东西。
他忽然觉得有些冷。
不是身体上的冷，是更深层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注视着他，决定他生死。
他没有再犹豫。
那根手指按了下去。
咔嚓。
那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开，白色的雾气从他手心里喷涌而出，像一朵被压缩到极致的云突然找到了出口，瞬间填满了整条巷子的每一寸空间。
黑帽子的身体在那团雾气中像一条鱼一样滑了出去，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团黑色的丝线，像一捆被解开的绳子，每一根线都有自己的方向，在雾气中无声地散开，然后又在不远处重新聚拢，变回了那个戴着黑帽子的男人。
他落地的位置是一个下水道的入口，铁质的格栅盖子已经被他提前用丝线撬开了，黑洞洞的洞口像一张张开的嘴，里面传来污水流动的声音和一股刺鼻的腐臭味。
他没有犹豫，身体在落地的瞬间再次分解，那些黑色丝线像一窝被惊动的蛇一样钻进了那个洞口里，在黑暗中无声地游动，很快就消失在了下水道深处。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白色的雾气在夜风中慢慢消散，像一块被风吹散的薄纱，最后彻底融入了夜色里。
大家伙站在巷子里，看着那个黑洞洞的下水道入口，一动不动。
月球上，哥伦比娅看着屏幕上的画面，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有按下去。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那个小地图，那个红色的小点正在快速移动，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但依然很快，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在拼命地往洞里钻。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不追了。
至少现在不追了。
她把手从键盘上收回来，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盯着屏幕上那个正在远去的小红点，像一只吃饱了的猫看着一只从面前跑过的老鼠，不急着抓，先看看它往哪跑。
逼急了对方会咬人的。
等那只老鼠以为自己安全了。
到那时候，她会让他知道什么叫“被神明盯上了就别想跑”。
哥伦比娅的手指从键盘上抬起来的时候，感觉到一种从肩膀蔓延到指尖的酸胀，像是握着一支笔写了太久没有松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