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影子在路灯照不到的角落里铺得很开,比她小小的身体大了好几倍,像一滩泼在地上的墨汁。
影子的边缘在微微颤动。
优雅的男声从影子里传了出来。
“刚才那个……应该是无贪做的吧?”
影子的边缘抖了一下。
一个软糯的声音响了起来,和之前那个妩媚,懒散的女声不同,这个声音更年轻,更小,像是一个还没到变声期的女孩在说话。
“嗯。”
就一个字。
影子里安静了一瞬。
那个正直带着刻板端正感的少女声线响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像是老师在批改作业时看到了一个漂亮的答案时的那种欣赏。
“化解矛盾,是好手段。值得赞扬。”
影子的边缘又抖了一下,这次抖得更欢了。
一个妩媚的女声插了进来。
“小家伙怕是看上了那个小粉毛。能被命运注视的人,少之又少。难得碰上一个,舍不得放走也是正常的。”
影子里安静了大概两秒。
那个正直的少女声线再次开口,语气比刚才冷了几分,像一把被从鞘里抽出来的刀。
“你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影子的颤动停了。
视角转换。
黑帽子在街道上飞奔,鞋跟敲击石板路面的声音急促得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他不知道自己跑过了几条街,也不在乎,他只知道自己需要拉开距离,不是跑不过那个大家伙,是那个大家伙拳头上的银白色光膜太邪门了,每次挨上一下,身上的黑色丝线就会像被火烧过的蛛网一样,成片成片地往下掉。
那些丝线是他花了不知多少年才养出来的,每一条都浸透了他的灵性和心血,就这么被那层该死的银光烧成灰烬,心疼得他嘴角直抽。
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响,黑帽子没有回头,身体本能地往右一闪,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横移了半步。
一柄银色的小刀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飞过去,刀刃上裹着那层让他头疼不已的银白色光膜,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钉在了他身侧的墙壁上。
刀尖没入砖石至少有两寸深,刀身在空气中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低鸣,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蜜蜂还在拼命扇动翅膀。
碎石从刀口处崩溅出来,几块细小的碎屑弹到他的后脖颈上,冰凉冰凉的。
黑帽子的眼皮跳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把刀如果再偏两寸,现在嵌在墙里的就不是砖头而是他的肩膀了。
他没有停下来查看伤口,实际上他身上现在已经有好几道口子了,左臂的外套被划开了一条长长的裂缝,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衬衫上洇着一小片暗红色的血迹,不算深,但疼得真实。
右边的肋骨处也挨了一下,那一下是拳头擦过去的,没有直接击中,但那层银白色光膜隔着衣服都让他感觉到了一股灼烫。
黑帽子的呼吸比刚才急促了一些,但节奏还算稳。
他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但他的耳朵一直在捕捉身后的动静,那个大家伙的脚步声很重,不急不慢地追在他身后,距离始终保持在不到十米。
真是该死!
黑帽子顺路拐进了一条窄巷,两侧是高耸的砖墙,墙面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在夜色中像一张张扭曲的蛛网。
巷子很窄,窄到他的肩膀几乎能蹭到两边的墙壁,头顶的天空被两侧的建筑挤压成一条窄窄的裂缝,月光从那条裂缝里漏下来,在地面上画出一条蜿蜒的光带。
黑帽子踩在那条光带上继续往前跑,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弹射,变成了分不清方向的重叠声,像有很多个他在同时奔跑。
身后那沉重的脚步声也跟着拐进了巷子,没有犹豫,像是根本不在意这条巷子有多窄,自己的体型能不能通过。
黑帽子听到了砖石被蹭落的声音,那个大家伙的肩膀大概正在两侧的墙壁上摩擦,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脚步声还是那样沉重而均匀,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黑帽子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知道自己跑不过这个大家伙。
不是说速度不如对方,而是他身上那些伤虽然在慢慢愈合,但每次愈合都需要消耗灵性,而他的灵性储备现在不太乐观。
今晚在宴会上被康士坦丝烧了一次,又被那个白毛震了一次,再加上刚才被那个大家伙的银白色光膜烧掉了不少丝线,他现在就像一个被人反复拧干的海绵,挤不出多少水了。
他需要找一个地方好好歇歇,弄清楚这个大家伙到底是谁派来的,至少搞清楚那层银白色光膜到底是什么东西!
毕竟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高阶非凡者不少,能破他防御的也有,但能把他的黑色丝线像烧纸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