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多了起来,煤气烧得旺旺的,橘黄色的光把整条街照得像傍晚而不是深夜。
街道两侧的店铺虽然已经关了门,但橱窗里的灯还亮着,照出里面摆着的各种商品——时装、帽子、首饰、书籍,琳琅满目地挤在玻璃后面,像一个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世界。
路上的人也多了起来,虽然比不上白天的热闹,但至少不再是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空旷。
三三两两的行人从她身边经过,把夜晚的那种压迫感冲淡了不少。
桑多涅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有光的地方果然让人安心一些。
她没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在绷着肩膀,直到现在才感觉到肌肉酸得发紧。
活动了一下肩膀,把领口又拢了拢,加快了脚步。
宴会厅应该就在这附近了,再走过两条街就能看到那栋熟悉的建筑,到时候找到康士坦丝,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突然消失,然后就可以回家了。
她正这么想着,前面的街道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脚步声杂乱无章,夹杂着喊叫声和什么东西被撞翻的哗啦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桑多涅的脚步慢了下来,眉头微微皱起。
她往路边靠了靠,侧身站在一根灯柱旁边,目光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不远处的街角,一个人影从拐弯处冲了出来,速度快得像一颗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子。
那个人影的个头不大,戴着一顶贝雷帽,穿着一身深色的工装,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工装上面沾着灰白色的粉尘,像是刚从工地上跑出来的。
那是一个少女。
粉色的头发从贝雷帽下面漏出来一大截,在路灯下泛着一种不太真实的光泽,像花被压扁了之后贴在画布上的颜色。
她的脸在奔跑中看不太清,但能看到她那双眼睛睁得很大,里面装满了委屈。
身后跟着三四个人,都是成年男人,跑得气喘吁吁的,但追得很紧,嘴里还喊着什么,隔着距离听不太清楚,但从那语气来看,绝不是什么好话。
粉发少女一边跑一边回头,嘴里不停地喊着,声音又急又脆。
“咱真的不是!本姑娘就是路过!连你们在说什么都不知道!”
没人理她。
身后的脚步声更近了。
“咱就是个打工的!咱今天就是出来吃个饭转一圈!咱跟那个人根本不认识!”
还是没人理她。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伸手去抓她的包带,手指差一点就勾到了。
粉发少女往前猛地一窜,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弹了出去,包里的东西被颠得哗啦作响,有什么小物件从包口掉了出来,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是一枚铜币,在路灯下闪着暗淡的光。
“站住!别跑!”
桑多涅站在灯柱旁边,看着这一群人朝她这个方向涌过来,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准备让开。
她不是一个喜欢管闲事的人,尤其是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街区,更尤其是在经历了今晚这一连串莫名其妙的事情之后。
并且她不是警察,不是任何有义务管这种闲事的人。
桑多涅往墙边又退了一步,侧过身,让出了整条路。
粉发少女从她面前跑了过去。
就在那一瞬间,那个少女的包带不知道怎么就断了。
金属扣环上的弹簧大概是在长时间的颠簸中终于撑不住了,啪的一下弹飞出去,帆布包从少女的肩膀上滑落,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包口朝下,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地全倒了出来。
铜币、银币、一把钥匙......
这些东西在石板路面上弹跳翻滚着、四散开来,像一群被惊散的麻雀。
一枚银币滚到了桑多涅脚边,撞了一下她的鞋尖,原地转了两圈,倒下了。
粉发少女的脚踩在了那堆东西上面,整个人往前一栽,双手撑地,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趴在了地上,贝雷帽从头上滑落,飘了半步远,扣在地面上。
身后的那几个男人追了上来,把她围住了。
桑多涅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枚银币,又抬头看了一眼被围住的粉发少女,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往墙边又退了一步,打算从旁边绕过去。
“你也是她的同伙吧?”
桑多涅的脚步停住了。
说话的是追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四十来岁,满脸横肉,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灰色外套,胸口别着一个不知名的小徽章。
他转过头来看着桑多涅,目光从她的脸扫到她的衣服,又从她的衣服扫到她腰间的那个微微鼓起的口袋。
“我刚才看见了,你们俩是一伙的。她往你这边跑,你把路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