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每一根丝线都凝固在了空中,保持着刚才的姿态。
它们像是失去了目标。
然后开始往回缩。
比来的时候更快,像退潮的海水,哗的一下,全部涌回了那个白色东西裂开的腹部里。
那两扇“门”在最后一丝黑线缩回去之后猛地合上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啪”,像是一个人的上下牙猛地磕在了一起。
那个白色的东西在门合上的瞬间变得模糊了,轮廓开始抖动,闪了几下,然后彻底消失了。
地板上什么都没有留下,只有那块被砸穿的墙壁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梅露露的手指动了。
那种锁住她的力量消失了,关节在那一瞬间全部恢复了自由,膝盖软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她扶着诊疗桌的边缘,指甲在木头表面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白痕。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一次溺水者被从水里捞出来之后的喘息。
她转过头。
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大概隔着三四步的距离。
梅露露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面墙上的洞里突然爆发出了无数的黑色丝线。
像是一大桶黑色的油漆被从洞里泼了出来,在空中铺开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那些丝线的目标不是梅露露,是那个高大的男人——它们像一支支被射出的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洞里喷涌而出,眨眼间就缠上了那个男人的身体。
那些丝线像一条条饥饿的蟒蛇在绞杀自己的猎物,每一根都在用力收缩,勒进他的衣服里,勒进他的肌肉里。
那个男人的身体在丝线的缠绕下晃了一下,像是一个人在调整一个不太舒服的姿势。
然后梅露露眨了一下眼。
那个男人不见了。
他被那些丝线拉进了洞里。
忽然梅露露听到了声音。
从那个洞里传出来的,一声巨大的撞击——轰,像是有一个人被从高处扔了下来,砸在地面上。
然后又是一声。
比刚才远了一些,像是那个声音的源头在移动,在远离这栋建筑。
然后是第三声。
梅露露站在原地,一只手还扶着诊疗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梅露露前辈!”
那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明显的焦急和慌张,像是一根被拉紧的琴弦突然被拨了一下。
芭芭拉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她的浅金色双马尾在奔跑中变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从发带里逃了出来,贴在她的额头上。
她看着诊所里面的样子,整个人愣在了门口。
那面墙上的大洞,木茬向外翻着,洞口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地板上的木屑和灰尘,散落一地,像一层灰色的雪。
枪躺在药柜的脚底下,枪身在灰尘中半埋着,梅露露站在诊疗桌旁边,白色的裙摆上全是灰尘和泪渍,米白色的头发乱成一团,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眼眶红红的,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兔子。
“天哪……”
芭芭拉的脚步往前迈了一步,鞋底踩在木屑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迅速伸出手,朝梅露露的方向伸过去。
“梅露露前辈,您没事吧?您有没有受伤?刚才那是什么声音?那个戴黑帽子的人呢?他……”
“芭芭拉。”
梅露露开口了。
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的人发出的声音。
她的手从诊疗桌上抬起来,朝芭芭拉的方向摆了摆,那个动作很慢,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我没事。”
视角转换。
黑帽子从地上坐起来的时候,后脑勺还在一阵阵地发蒙,那种感觉就像被人塞进了一口钟里然后有人在外面使劲敲了一下,嗡嗡的响声从耳膜一直震到牙根。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后脑勺,指尖触到的只有帽檐边缘那圈硬挺的布料,帽子还在头上,还好。
周围的空气又湿又冷,带着一股腐烂的垃圾和尿骚味混合的臭气,两侧是高耸的砖墙,头顶是一条窄得只能看见一线天的夜空,月光从那条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切出一道惨白的细线。
小巷。
他被那一拳直接从诊所里轰进了小巷。
脑子里还在处理这个信息的时候,一股劲风已经砸到了他脸前。
那个高大的身影就站在他面前不到两步远的地方,遮住了大半条巷子的光线。
拳头裹着一层银白色的光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