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念头
    那个男人的声音,从她的左后方传来,离她很近,大概就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她能感觉到那个声音带出的气流拂过她的后颈,凉飕飕的,像有人在她脖子上吹了一口气。

    “很遗憾,你做出来一个错误的决定。”

    那个声音里带着笑。

    “如果是阿瑟琪的话,她肯定会欣赏你的。这果断劲,你让我想到了她。”

    “但可惜的是,你遇到的是我。”

    那声轻笑又响起来了,比刚才大了一些,甚至是愉悦的意味,像是在享用一顿美味的晚餐,每咀嚼一口都要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落在她肩上的手掌移开了。

    她感觉到肩上一轻,取而代之的是更沉重的感觉——她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眼睛还能转,她的呼吸还能维持,心脏还在跳,但她整个人像是被倒进了一个水泥桶里,水泥正在凝固,从脚底开始,一点一点地向上蔓延。

    她面前那个白色的东西动了。

    它的身体微微下沉,四肢弯曲,像一只准备扑食的猫。

    然后它的腹部猛地向两边裂开了。

    像是两扇被从中间推开的门,向左右两侧平滑地展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个裂缝从身体的前端一直延伸到后端,几乎把那个东西劈成了两半,但它的背部还连着,那张紧闭着眼睛的人脸随着身体的裂开而被拉长了,变得扭曲,变得不像人脸了,更像是一个被揉皱的纸团上画着的涂鸦。

    梅露露看不见裂缝里面有什么。

    她的视角只能看到那个东西的侧面,裂缝的内部被它的身体挡住了,光线照不进去,只能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但那股气味先于视觉传了过来,像是潮湿的地下室,像是有人在密闭的房间里烧了一堆湿柴,烟味、霉味、焦味混在一起,呛得人想咳嗽。

    然后黑色的丝线从那片黑暗中喷涌而出。

    像是一大群被惊动的蚯蚓从泥土里同时钻出来,密密麻麻,彼此挤压。

    表面泛着一种油腻的光泽,像被机油浸泡过的棉线。

    它们在空气中扭动着,每一根都有自己的意志,有的向上延伸,有的向下钻探,有的在空中打着旋,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梅露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片涌动的黑色。

    那些丝线在向她靠近,像是在品味猎物恐惧的味道。

    最前面的几根丝线已经伸到了她脚边,在她的鞋尖前方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等待什么命令。

    丝线的顶端是尖锐的,像针一样细,微微颤动着,在煤气灯下闪着黑色的光。

    她身后的脚步声开始移动了。

    嗒,嗒,嗒。

    鞋底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不急不慢,每一步之间的间隔都一样,朝门口的方向去了。

    那个男人在哼歌。

    旋律很轻,带着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感觉。

    那首歌的调子梅露露没有听过,但她觉得那应该是一首很老的歌,老到没有人记得歌词,只剩下旋律在时间的长河里被冲刷得只剩下骨架。

    哼唱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哄一个孩子睡觉。

    脚步声到了门口。

    门被打开了。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那声音和哼唱的旋律混在一起,竟然有一种诡异的和谐感,像是一首被拆散了的曲子突然找到了它的伴奏。

    黑帽子站在门口,后脑勺完好无损,脸上没有任何孔洞,他的嘴角还挂着那抹笑容,像是被人用尺子量过的笑容。

    他的目光从诊所里面移到了走廊里。

    然后他抬起头。

    他面前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很高,高到黑帽子需要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看不到脸。

    一块深色的布料从鼻梁上方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深棕色的,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沉,像两口没有底的黑井,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安静地看着黑帽子。

    肩膀的宽度几乎是黑帽子的两倍,黑色外套被撑得紧绷绷的,布料下面的肌肉轮廓清晰可见,像一捆被紧紧扎在一起的钢筋。

    站姿很直,笔挺挺地站在那里,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黑帽子的笑容没有变化,但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像是一个人在辨认一张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的脸。

    走廊里的煤气灯在那个人身后投下巨大的影子,那影子覆盖了整条走廊,把黑帽子的身体也吞了进去。

    诊所里,梅露露还保持着举枪的姿势。

    她的手指已经麻了,从指尖一直麻到手腕,又从手腕一直麻到手臂。

    那把枪在她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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