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安静的诊疗室里,像一颗炸弹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爆炸,所有的空气都被那一声响震得往四周逃散。
黑帽子感觉到自己的后脑勺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不是疼。
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有一个人在他脑后轻轻拍了一下。
但那个“轻轻拍了一下”的感觉很快就变了,变成了一种钝痛,像是一根生锈的钉子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后脑勺往里拧,一寸一寸地,钻进他的颅骨。
他的视野晃了一下。手扶住了门框。
另一只手抬起来,摸了摸后脑勺——手指触到了什么东西,湿漉漉的,温热的,黏糊糊的。
他把手收回来,放在眼前看了看。
指尖上有红色的东西。
是血。
不是很多,只是薄薄的一层,像是一层红色的油漆涂在他的手指上。
但那个颜色在煤气灯下显得格外刺眼,红得发亮,红得像一朵正在盛开的花。
黑帽子的笑容终于裂开了。
他的头慢慢地转过来。动作很慢,慢到梅露露能听到他颈椎转动的声音——咔,咔,咔,像是一个生锈的齿轮在吃力地转动。
他的眼睛从门框的方向移到了梅露露的方向,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一个人在看一个他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的东西,突然发现那个东西露出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面目。
梅露露站在诊疗桌旁边。
她的手里举着一把枪。
那把枪不大,是那种女士用的转轮手枪,银白色的枪身在煤气灯下泛着冷冽的光。
枪管很短,握把是木质的,深棕色的木头被磨得光滑发亮,手指扣在扳机上,指尖泛白,指节突出。
她的脸上全是眼泪,表情是恐惧的。
但她的枪很稳。
稳到不像是一个在哭的人应该有的稳。
“对不起……”
梅露露开口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重复着这三个字,一遍又一遍,像一台坏掉的录音机,卡在了同一个地方,怎么也跳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