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不长,大概二十几步就到了尽头。
夜风迎面扑来,四月的夜晚还带着一丝凉意,风吹在脸上,凉凉的,让人的头脑变得更加清醒。
街道很安静,两旁的梧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在低声交谈。
煤气路灯每隔二十步一盏,橘黄色的光晕在路面上投下一个又一个圆形的光斑,连成一串,延伸到街道的尽头。
芭芭拉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街道两侧。
没有人。
这条街本来就安静,到了这个点更是没什么人走动。
只有街角那家杂货店的窗户里还透出一点微光,大概是店主在整理货架,没有关灯。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面小镜子。
镜子不大,巴掌大小,银质的边框上刻着简单的藤蔓纹样。
她低下头,看着镜面。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浅金色的柔软卷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蓝灰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深。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出声,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念着那个名字。
*吾神。*
镜面微微亮了一下。
像是有人在水面下点了一盏灯,光线透过水的折射变得柔和而朦胧。
芭芭拉盯着镜面,心跳在那一瞬间加快了一些,但呼吸还是那样平稳。
脑海中浮现出几个字,像是有人在空气中用光写下的,又像是直接在意识深处浮现的。
*知道了。*
就三个字。
她握着镜子的手松了一点。
然后,脑海中又浮现出一个画面。
画面很清晰,她认出了那个位置,就在两条街之外,那栋建筑的门口有一盏煤气灯,灯柱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海报。
她没有问为什么。
吾神不会解释,她也不需要问。
她把镜子塞回口袋里,手在口袋外面按了一下,确认它不会掉出来。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扫过街道,确定了一下方向。
左边。两条街。那个转角。
那个位置就在前面——一栋三层楼的建筑,底层是一家关着门的面包店,橱窗里还摆着几个面包模型,在灯光下泛着不自然的金黄色。
门口有一盏煤气灯,灯柱上确实贴着一张海报,已经褪色了,只能隐约看到几个字母,大概是某个马戏团的演出广告。
灯柱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他很高,比芭芭拉高出整整一个头,肩膀很宽,穿着一件深色的旧西装,衣服不太合身,袖子有点短,露出一截手腕。
他的脸藏在灯光的阴影里,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下巴的轮廓和嘴唇的形状。
嘴唇抿着,没有表情。
芭芭拉停下脚步,站在路灯的光晕边缘,距离那个男人大概五六步远。
那个男人忽然看向她。
沉默大概持续了两三秒。
然后那个男人抬起手。
手指慢慢握拢,只留下中间那一根,笔直地竖着,朝向天空。
芭芭拉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
随后微微点了点头。
是自己人。
她往前走了一步,从灯光的边缘走进灯光里,让光落在自己的脸上。
“诊所那边有麻烦。一个戴黑帽子的男人,实力不明,在找一个人。还有一位序列八的前辈在里面。”
那个男人沉默地听着,没有问是谁,没有问为什么。
只是在芭芭拉说完后,他点了点头。
然后男人直接转过身,迈开步子,朝诊所的方向走去。
芭芭拉愣在原地。
她的嘴巴还微微张着,刚才那句的最后一个音节还在舌尖上打转,没来得及完全吐出来。
芭芭拉没想到对方会走得这么快。
更没想到对方会一个字都不说就走。
她刚才只是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情况,甚至还没来得及说完——她正要说梅露露前辈是大地教会的人,正要说自己有治疗的能力,正要说如果需要帮忙的话她可以……
然后那个人就转过身去了,一个字都没回她,连头都没点一下,就那么走了。
芭芭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
她咬了咬下唇。
她担心。
那个黑帽子男人的样子她还记得,很显然那个人不是来喝茶聊天的。
来者不善。
而现在,梅露露前辈一个人留在诊所里,和那个人面对面。
梅露露前辈是序列八,这一点芭芭拉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