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已经太晚了……”
她的目光往走廊尽头瞟了一眼,那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诊所马上就要关门了。您要不……明天再来?”
黑帽子歪了一下头,那个动作让他的帽檐又歪了一点,露出额角一小片苍白的皮肤。
他的笑容还在,但眼睛里的什么东西变了,像是有人在里面划了一根火柴。
“明天啊,”他说,声音底下似乎多了一层什么,“明天我可能就不在纽伦堡了。这样吧——我就坐一会儿,喝杯水,歇歇脚。不会耽误您太久。”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皮夹,深棕色的,看起来用了很多年。
他用两根手指把它夹出来,在梅露露面前晃了一下。
意思很明确——我有钱,不会白坐。
梅露露看着他,沉默了大概两秒。
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好几次。
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
“那……好吧,”
她说,往旁边让开了,这次是真的让开了,把门口的空隙留了出来,“您请进。不过真的只能坐一会儿,我一会儿还要收拾东西。”
黑帽子迈过门槛。
鞋底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黑色长外套的下摆在他身后轻轻晃动,带起一阵像是古龙水又像是某种草药的气味。
他的目光从梅露露脸上移开,扫过两侧的墙壁,然后又收回来,落在梅露露身上。
“您一个人?”他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
“还有芭芭拉,”
梅露露说,朝站在门口的芭芭拉抬了抬下巴,“她是教会的修女,今天来帮忙整理东西的。”
黑帽子的目光移到了芭芭拉身上。
芭芭拉还站在门口,一只手握着门把手,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姿态和刚才开门时一模一样。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就是很安静地站在那里。
黑帽子朝她点了点头。
“晚上好。修女小姐。”
芭芭拉也点了点头。
“晚上好。”
梅露露已经转身往诊疗室里走了。
而黑帽子走进诊疗室,目光扫了一圈,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来。
他的坐姿很放松,背靠着椅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两条腿微微分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来老朋友家串门的客人,随意得很。
梅露露走到药柜旁边,从架子上取了一个干净的杯子,倒了一杯水。
她的手有点抖,水从壶嘴里流出来的时候,在杯壁上溅了几滴,她用袖口擦了擦,然后把杯子放在黑帽子旁边的茶几上。
“您慢用,”她说,声音还是那样软,那样轻。
黑帽子端起杯子。
水在杯子里晃了一下,并没有喝。
反而抬起头,看着梅露露。
“梅露露医师,您和斯达小姐认识多久了?”
梅露露在他对面坐下来,那把椅子比黑帽子的矮一些,她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陷进椅背里,显得更小了。
她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看起来有些紧张,又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大概……半年了吧?”
她说,目光往上瞟了一下,像是在翻一本看不见的日历,“她第一次来的时候,是去年秋天。那时候她受了点伤,来我这里包扎。后来就……就偶尔会来。做个检查,拿点药什么的。”
“她身体不好?”黑帽子问。
梅露露摇了摇头。
“也不是不好,”她说,声音还是那样软,“就是……她那个人,您也知道,做侦探的,总是磕磕碰碰的。身上经常带着伤,有时候是刀伤,有时候是擦伤,还有一次是被什么东西抓的,伤口很深,缝了好几针。”
她说着,用手在自己的手臂上比划了一下。
“那次最严重,差点伤到骨头。我劝她多休息,她不听,第二天就跑了。”
黑帽子听着,嘴角那抹笑容还是那样,纹丝不动的。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地敲着,节奏很慢,有一搭没一搭的。
“她最近没来过?”他问。
梅露露摇了摇头。
“没有。”她说,语气很肯定,但又带着一种犹豫,“上个月她来做过一次体检,之后就再没见过了。我给她写过信,问她身体怎么样,她也没回。”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梅露露抬起头,看着黑帽子,那双淡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淡的、像是担忧又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