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从梅露露的脸上移到那扇紧闭的门上。
梅露露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还在里面翻涌的东西往下压了压。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把那张纸条叠成一个整齐的小方块,塞进口袋里。
“要不要……要不要去找她?”
她抬起头,看着芭芭拉,那双淡冰蓝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一点水光,但比刚才亮了一些。
芭芭拉想了想。
“她写了出去走走,大概不会走太远。也许等一会儿就回来了。”
梅露露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像是脑子里有两个人正在吵架,一个人说“去找”,一个人说“等着”,她不知道该听谁的。
就在这时,门被人敲响了。
三下,力度不大不小。
梅露露的身子猛地绷紧了。
她的眼睛瞪大了,目光从那扇门移到芭芭拉脸上,又从芭芭拉脸上移回那扇门。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了一个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芭芭拉的手从她肩上收回来。
“可能是斯达小姐回来了。”
声音还是那样轻柔。
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当门被拉开的时候,外面的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凉凉的,走廊的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铺出一小片橘黄色的光斑。
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一顶黑色的高帽。
帽檐压得很低,在脸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只露出下巴和嘴角。
那嘴角挂着一抹弧度。
芭芭拉瞳孔微缩,是那个人!
但好在她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样安静,但她的手在裙摆旁边微微蜷了一下。
那个人低下头,看着她。
帽檐下面的阴影晃了一下,露出半只眼睛。
眼白很白,瞳孔很圆,虹膜上没有什么纹路,像是一颗被打磨得很光滑的灰色玻璃珠。
那颗珠子在芭芭拉脸上停了一秒。
“晚上好。”
“这里是梅露露医师的诊所吗?”
芭芭拉看着那张脸,看了大概一秒。
“是。”
那个人的笑容又深了一点,像是有人在那层灰色的玻璃下面点了一盏灯,光线从里面透出来,把那抹僵硬的弧度照得更加清晰。
“我找梅露露医师,有点事。”
芭芭拉看着他,没有让开。
“梅露露医师今天已经休息了。您明天再来吧。”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手已经开始把门往回拉了。
门在她手里缓缓地合拢,那抹橘黄色的光斑越来越窄,最后只剩下一条细细的线。
然后那条线停住了。
不是芭芭拉停的。
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面抵住了门,让那扇门合不上。
芭芭拉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别这么着急嘛。”
那个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还是那样懒洋洋的,“我不是病人,也不会占用梅露露医师太多时间。”
门被从外面慢慢地推开。
那抹橘黄色的光斑重新变宽了,那个人的影子从外面投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把被随手丢在地上的伞。
那个人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姿态放松得像是站在自己家的客厅里。
帽檐下面的阴影还是那样浓,那抹笑容还是那样僵硬。
“我找梅露露医师,”他说,声音还是那样懒洋洋的,“有件很重要的事。”
芭芭拉看着他,沉默了大概两秒。
然后她松开了门把手,往旁边让了一步。
“梅露露医师。”
她朝里面喊了一声。
脚步声从里面传出来。
梅露露从深处走出来,眼眶还红着,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刚从水里被捞上来的小动物,湿漉漉的。
她走到门口,抬起头,看见了那个人。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是顿了一下,然后她继续往前走了,走到芭芭拉旁边,站在门框的另一侧。
她的目光从那个人的帽子上滑到他的脸上,从那抹笑容滑到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您好,”她说,声音软软的,小心翼翼的,“请问……您是?”
那个人看着她,嘴角那抹笑容没有变,但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我是韦尔,”
他说,声音还是那样懒洋洋的